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曦澄】溱洧·贰

*预警见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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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莲花盛放时节,自是炎热难当。云深不知处隐于深山,常年云雾缭绕,夏时温凉似玉璧,冬日峭寒如深雪。纵然蓝曦臣已拜访莲花坞多次,却仍咂舌于夏日里莲花坞之炎热。但今日踏进门槛,却不似往日般热浪扑面。

 

蓝曦臣不由得往四周环顾几番,在留意到几乎隔几步便有的木桶时便明白其中缘由。他就近往脚边那只木桶中看去,果不其然桶中散乱堆了大量碎冰,此时已融了大半,却也还有丝丝寒气氤氲。

 

给他领路的江氏弟子注意到他投至桶中的视线,笑道,“这是我们宗主吩咐下来的。刚入春时宗主在几个闲置酒窖里都设了阵法,命我们每天都往窖中冻几桶冰,留至夏日消暑用。”

 

蓝曦臣收回视线,闻言莞尔一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江宗主真是有远见。”

 

“宗主嘴上不说,其实对我们关心备至的。”那弟子咧开嘴哈哈一笑,又想到什么般连忙合拢,挠挠头继续道,“宗主还特地吩咐了,从窖中取出时要把冰凿碎,这样效果最佳。”

 

蓝曦臣只微笑点头,将那位弟子眼中掩不住的欢喜同敬意一道收入眼底。那弟子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出声,把他领到正厅门前便躬身作揖,转身离开了。

 

莲花坞正厅两侧皆有雕花棱窗,灿金光束透过棱格被斑驳成一地细碎光影,其中一隅投至一旁小几上盛着碗莲的青瓷小缸中,又被反射到主座处紫衣青年半侧脸颊上。水波舒缓轻漾,惹得那青年脸上光影游移。

 

江晚吟就这样端坐于家主座上,两腿交叠,任面上暖光将他面容晕染轻覆。他垂了眼睫,鸦黑睫羽之上灿金流光细碎跳跃,随他一呼一吸间灼灼跃至蓝曦臣眼底。他细眉微敛,眉骨下染了一道阴影,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却颜色浅淡到苍白。许是在莲花坞中较为随意,他并未着平日里示于人前的那身箭袖轻袍,而是单单身着一件颜色较浅的紫色广袖外袍,雪白中衣从微敞的衣襟间显露出来。

 

他同样未梳宗主发髻,只简单挽了个髻用莲纹银冠束起,漆黑长发泼墨一样染在肩头,垂至身后,叠于座上。

 

听闻脚步声他从手中卷宗抬起眼,只冷冷往蓝曦臣面上一瞥,放下卷宗信步走近,道,“听闻泽芜君近日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今日前来拜访,江某人有失远迎,实在愧疚。不知泽芜君来访莲花坞所为何事?”

 

蓝曦臣自然不会将魏无羡的嘱托令江晚吟知晓,因此只笑道,“恰巧途经云梦,便想前来拜访一番。江宗主不必费心招待在下。”

 

江晚吟闻言只凉凉笑了,并未多做表示。蓝曦臣观他眼下青黑浓重,关心道,“江宗主近日可是太过操劳?即使事务繁多,也要保重身体。”

 

他只是天性如此,心怀对他人的关怀才出此言。不料江晚吟听后面露讥讽,当即讥道,“泽芜君自是无须操劳。毕竟泽芜君还有个叔父,还有诸多客卿,纵使泽芜君日日为旧事魂不守舍,自也劳烦不到您;而我江家只有我一人和屈指可数几位客卿,事事须过目,自然学不来泽芜君这甩手掌柜!”

 

蓝曦臣没料想江晚吟竟是如此回应,一时怔了怔,片刻才在江晚吟冰冷眼神中道,“在下并非此意......”

 

江晚吟摆摆手,不耐道,“泽芜君无须再言。 您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您的心意江某心领,也谢过泽芜君一番关怀;然恕江某直言,泽芜君把自己的烂摊子解决了之后,再来关怀他人也不迟!”

 

他挑眉直视蓝曦臣眼中错愕,神色自是跋扈傲慢到了极致,饶是蓝曦臣也不由得心中一紧。蓝曦臣被他一刺,忆起心中郁结,情绪低落下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拱手告辞。

 

江晚吟观他此番情态,心中冷笑道,“什么光风霁月泽芜君?到底是个纠结于儿女情长的懦弱之辈!不过结义兄弟一番欺瞒背叛便失魂落魄至此,数月都不见好,怎不见我当初如此脆弱!”

 

思及此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观音庙一役,脸色顿时也难看起来。他冷笑道,“泽芜君好走,江某不送。”

 

这时一名江氏客卿急匆匆奔来,顾不上向蓝曦臣行礼,便向江晚吟急道,“宗主!江氏在兰陵的分舵,一夜间遭人血洗,老幼妇孺无一幸免啊宗主!”

 

江晚吟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惊怒交加道,“你说什么?!”

 

他眼中汹涌而上令人通体生寒的杀意与怒意,阴鹜眼神扫向一旁同样震惊的蓝曦臣,纵然心中已快被滔天怒意淹没,也意识到不好。这本是江家私事,却被蓝曦臣一介外人听了去!

 

纵然这等大事迟早会传遍修仙界,蓝曦臣也断不是乱嚼舌根之辈,但江晚吟心中仍是一阵烦躁。但他又明白此事拖延不得,那名客卿并未做错。他咬牙对那名客卿厉声道,“既然你已明白事况严重,怎么告知我后还在这里杵着!去点十名精锐弟子来,命他们速整行装,随我去兰陵!”

 

那客卿已急的满头是汗,忙应是,转身急奔而去。

 

蓝曦臣回过神,暗自思付此事定有蹊跷。如今金光瑶身败名裂,且已与聂明玦一道被封于凶棺中。兰陵金氏大势已去,偏生云梦江氏在兰陵的分舵竟发生了如此惨剧,若是有心人四处传播谣言,以讹传讹之下,兰陵金氏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扳倒金家指日可待。且再一细想,倘若此事得不到妥善解决,云梦江氏与兰陵金氏之间自不必说,怕是江晚吟与金凌舅甥之间也会生出嫌隙。而没有了江晚吟悉心辅佐,金凌本就岌岌可危的家主之位怕是再难坐稳。

 

毕竟如今这世上,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金凌死死护于身后的,也只有他那位舅舅了。

 

蓝曦臣在深思个中因果的同时,想起金光瑶和聂明玦,又被心头往事狠狠划了一道,脸色愈发黯淡。江晚吟心急如焚,险些怒气攻心,一眼瞥过来发觉蓝曦臣脸色,便明白这泽芜君还是沉浸于往事中伤春悲秋,便翻翻眼睛,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连客套都显得敷衍的“泽芜君还请自便,江某失陪”。

 

正厅外脚步声稍稍嘈杂起来,夹杂着数名江氏弟子不明所以的询问声,蓝曦臣只觉得额角突突跳动得发痛,抬眼只望到江晚吟快步离去的挺拔背影,抿抿唇,一时拿不准是否要跟上。

 

他直觉此事并非他该插手之事,江晚吟也定不希望他来插足。但既已知晓此等惨案,倘若恍若未闻,若无其事般就此离去,他扪心自问日后定会有愧于心。他本乃温文慈悲之人,最见不得滥杀无辜,也打心底厌恶这等血腥手段。

 

想起江晚吟方才所言,“点十名精锐弟子”,这十人怕是太少了些。江晚吟平日里向来独来独往,夜猎除去陪同金凌之外也从来只一人。蓝曦臣思及此,便坚定了要一同前往的想法。

 

虽然他并未想通为何想到江晚吟孑然一身这件事,他就想和他一起去。 

 

蓝曦臣循着来时的路回到莲花坞正门口,在守门弟子惊讶的眼神中伫立在一旁。不多时,江晚吟一身深紫劲装,轻袍箭袖,领着一众神色严肃的弟子快步而来。

 

看到蓝曦臣竟还在此,并好整以暇似是等候已久,江晚吟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得死紧,杏目微眯,道,“泽芜君怎么还杵在我莲花坞门口?可是沉湎往事太过,导致心绪不宁,身体不适?”

 

蓝曦臣知道接下来他定然要接受一番冷嘲热讽,但他更不想有愧于自身良心,便硬着头皮将希望同去的意愿以最委婉的方式告知了江晚吟。

 

果不其然江晚吟闻言一挑眉梢,便露出那标志性的讽刺笑容来。光是他斜斜上挑的嘴角,都能令人感受到其中饱含的冷意。他此时仍是急的,因此只想速战速决,便毫不犹豫将最伤人的话语悉数吐出。

 

他道,“泽芜君当真是慈悲心肠,竟连我江家弟子,也在泽芜君怜悯的范围内么?泽芜君您将朔月刺进金光瑶胸膛时,怎么就未存着这番慈悲之心?您此时在这里口口声声,难道也想效仿令弟逢乱必出,搜寻夷陵老祖魂魄般去寻找敛芳尊魂魄么?当真是情深意切!姑苏蓝氏这一辈出了你们兄弟两个情种,青蘅君当真是要含笑九泉,就因为你们俩继承了他的深情!”

 

蓝曦臣听他一句句话,字字诛心,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寸寸变白,袖中双手也紧握成拳,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咬紧牙关来遏止心中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意。在听到江晚吟说到青蘅君时,终于是忍无可忍,怒道:“江宗主,慎言!”

 

江晚吟冷嗤一声,面上讥讽之意更甚,道,“蓝家人当真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含光君当日不也叫我慎言么?但江某可有一句话是胡诌出来的?倘若泽芜君心中明镜一般早已放开,何至于如此!”

 

不待蓝曦臣开口,他又道,“罢了,泽芜君若是要来,江某也无话可说。只盼泽芜君休要夜半时分心中怨怼难平,被心魔缠了身,一剑将我捅个对穿就行。”

 

他冷笑着瞥蓝曦臣一眼,心中暗道他此言一出,再好脾气的人怕都是要气得炸了肺,何况蓝家人绝不可能容忍他人污蔑自身品行。他此番言语之下,蓝曦臣还愿意与他一道才有鬼了,估计以后见了他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是谁会去管他?他江晚吟从来不做善人,自然不会顾及他人心情,他人如何想他,与他何干。

 

江晚吟对身后弟子道,“都跟紧点!御剑飞往兰陵,半路掉队的,就不用回莲花坞了!”

 

弟子齐齐应是。一名女弟子环顾四周,担忧地偷偷对蓝曦臣道,“那个,泽芜君......我家宗主,他就是这样的。宗主一是不想外人掺和进江氏内部事务,二是不希望泽芜君您随我们一同去时受伤。这本就不应该劳烦您。”

 

“凶手既然有手段屠尽我江氏分舵弟子,能耐自然不会小。到时候泽芜君若是有了什么不测,怕是会连累到云梦江氏。还望泽芜君体恤我家宗主为宗门一番苦心。方才那番话,宗主确实说的太过。但以宗主的性子,他必然不会道歉。我们这些弟子替宗主给您道歉了,望您海涵。”

 

蓝曦臣抿紧唇,勉强道,“无妨。在下已经知晓江宗主一番苦心。”

 

正当一旁弟子们松了口气时,他又道,“然而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此番前去兰陵,在下怕还是要一同前往。”

 

弟子们顿时跟被雷劈了似的,眼瞅着他,仿佛他有什么毛病。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勉力笑道,“江宗主对在下、对姑苏蓝氏,似乎存有诸多误解。在下定要向江宗主解释清楚,以免江宗主误解得越来越深。”

 

潜意思就是说,不把这些事解释清楚,他是不会走的。

 

江氏弟子们再次对姑苏蓝氏的固执有了新的认知。

 

前面江晚吟交代完了管事事务,回过头看到弟子们围在蓝曦臣身边,俱是一副傻掉样子,怒道,“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现在还痴痴傻傻的,到时候要被人切掉半边脑袋看你们找谁哭去!”

 

弟子们慌乱回过神来,纷纷取出佩剑,踏于其上升到空中。江晚吟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雪白身影衣裾翩翩来到自己身侧,缓缓踏上佩剑升空,脚下一晃,心中大叫道,“这蓝曦臣是不是有毛病?!”

 

但碍于先前自己那句“泽芜君若是要来我也无话可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哼一声便御起三毒,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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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对呀我就怼你,你怎么地?蓝曦臣会讨厌我,but who care? (Max式白眼)

 

 

这一章是严肃的大冲突。至于蓝大有没有毛病,请江宗主以后自行体会。

 

 

——反正有毛病也是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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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姑苏云深不知处特产苦芥菜一檀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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