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曦澄】溱洧·拾陆

蓝曦臣一下子拢紧了手指。过大的力道使得江晚吟的指骨都发出了轻微的“喀啦”声,他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蓝曦臣的手挥开。

 

蓝曦臣被挥开时一下没反应过来,江晚吟的手垂落下去,结结实实磕在了床边矮柜的尖角上,又掉下去在床沿上重重一撞,两声闷响令一旁的傅辛温锦两人都感觉手掌痛了起来。

 

罪魁祸首回过神来,忙托起那只手仔细查看,愧疚万分地发现磕的甚是凄惨,红了一大片。

 

他垂首盯着那一片通红,心中懊悔。

 

“……蓝曦臣。”

 

被点名的泽芜君下意识回应:“我在。何事?”

 

话音未落他便感到一丝不对劲。会老大不客气这么叫他的,怕是只有……

 

蓝曦臣猛地把目光转向江晚吟,正和江晚吟复杂的眼神对上。那双眼中还带着迷茫,留着痛意,盯着两人交握手掌的目光却涌上惊恐。

 

可以说是十分形象的目眦欲裂了。

 

“……你在做什么?”江晚吟勉力撑起身子,一边试图把手从蓝曦臣手中抽出来,“放手!”

 

蓝曦臣松开江晚吟的手指,转而握上那截腕子,另一只手还帮着江晚吟支起身体,口中殷殷道:“慢些,当心。”

 

全然当作没听见江晚吟所言。

 

傅辛看江晚吟脸色青了红红了黑,不忍地转开眼。宗主怒起来谁都能杠,更何况泽芜君看起来同宗主还熟的不行……想想泽芜君对自家宗主那点心思,傅辛特心大地认为,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宗主的怒火是必要的。

 

谁知江晚吟深吸一口气,只道:“我没事,你先放开。”言中带着些恼意,却没有暴跳如雷。

 

温锦早就料到江晚吟对蓝曦臣的容忍度怕是不一般,因此好好欣赏了一番傅辛目瞪口呆的表情。

 

蓝曦臣松开手指,在江晚吟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惋惜不舍的表情。他拢紧手指,指尖仿佛还带着江晚吟身上冰凉的余温。

 

江晚吟转眼望向床前稍远处的二人,眉梢一跳,脸色顿时真个阴沉下来。

 

他冷声道:“你们倒是厉害,竟还有脸跑到我跟前来——不怕我一剑将你们捅个对穿,让你们上地府做一对好鸳鸯?”

 

他拽过一边的蓝曦臣,道:“你在干什么?我不过晕过去多久,你就什么人都往我房里带?蓝曦臣,你——”

 

蓝曦臣难得失礼地打断他,道:“晚吟,你可知你为何会昏迷,又为何这几日心神不宁?”

 

江晚吟被他一搅合也忘了责备的话语,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蓝曦臣道:“应是有人下了毒。”他指指江晚吟的手,示意他去看。

 

顺着蓝曦臣手指方向低头看去,江晚吟顿时满眼嫌恶:“这是我的手???”

 

他把两只手摊在面前,死死瞪着盈上墨色的指尖,带着些许颤抖。

 

“晚吟……”观他如此,蓝曦臣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谁知江晚吟半晌道:“朔月借我,剁掉算了。”

 

不用三毒的原因应该是三毒护主不能自残。

 

蓝曦臣:……

 

傅辛和温锦:……

 

温锦上前一步,缓声道:“江宗主,这毒是温家人给你下的。此乃毒性发作的症状,如若不赶快服药,毒性还会再蔓延,等这层黑色运行到心脉,那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江晚吟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道:“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我还要夸你博学么?”

 

温锦很是心虚:“……因为是我配的,江宗主。”

 

江晚吟的眼神顿时像漫天箭雨一样把他扎成了筛子。

 

傅辛拉着温锦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

 

“那你还真是博学极了。不仅博学,还热心肠,来者不拒。”江晚吟讽道。

 

他冷笑:“我说是谁那么大胆子,原来是温家人——看来这些年你们这些余孽活得很是滋润,竟然还有心情出来四处撒欢,江某真是佩服。”

 

蓝曦臣坐到江晚吟旁边,温声道:“温公子也是刚知道此事。他并不知晓此毒被温氏余部用来针对你,因此他此番前来,是希望相助。他对此毒有破解之法。”

 

江晚吟道:“不需要。这天下的毒数不胜数,医师也多了去了,怎么就只你一个能解此毒?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果然。傅辛暗暗叫苦,就宗主这个臭脾气,能不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已经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想要他接受温家人的帮助,显然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对于当初江晚吟被温情温宁所救一事也有所听闻,这也导致后来江晚吟立场显得尴尬万分;况且江晚吟一向要强,自然巴不得越少向人求助越好。

 

他心里苦,现在江晚吟对他连瞥一瞥都嫌碍眼,他自然是劝不动的。若是再多说几句,恐怕他和温锦真个要被穿成串串丢出去。

 

傅辛看向江晚吟身边坐着的蓝曦臣,目光诚恳迫切。

 

哪知蓝曦臣连略一思索都没有,毫不犹豫道:“晚吟若是不愿意,那我们也可另寻他法。”

 

傅辛一脸懵逼,温锦一脸茫然。

 

江晚吟面色稍霁,沉冷目光掠过呆愣的两个人转向门口,轻抬下颔,意思再明显不过:快滚。

 

温锦还想再说什么,蓝曦臣却已经起身,道:“此番有劳二位了,且由在下送二位出去吧。”

 

傅温二人无法,只能跟在他身后离开。跨出门时傅辛回头望了一眼,只望见江晚吟倚在床头的侧影。他分明看到他披散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掩住他半边姣好侧脸,在空中摇曳出半个圆弧。

 

他转过脸,又看了看蓝曦臣,没忍住叹了口气。

 

 

蓝曦臣将他们送到金麟台外一个无人处,才停住脚步。

 

傅辛犹疑道:“泽芜君,冒昧一问,接下来……?”

 

温锦也望向蓝曦臣,等他回答。

 

“温公子,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蓝曦臣无奈一笑,道。

 

温锦忙摆手:“不敢当,泽芜君只管提便是,只要我能做到,温锦定义不容辞。”

 

他又愧道:“毕竟这也算我的责任。若不是我当年研制出此毒,也便不会有今日。”

 

蓝曦臣道:“这也不全是温公子之过,莫要太过介怀,如今仍是有补救之法的。不知温公子可否将此毒解法告知与我?”

 

“我略通药理,想来若是我来,晚……江宗主应当会少些抵触。”

 

温锦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此毒难解,且蔓延速度要因人而异,以江宗主的心境而言,怕是很险。”

 

蓝曦臣皱眉:“此言是何意?”

 

“我将此毒取名为岁寒。它会使人心神不宁,精神不济从而嗜睡,但往往会梦到不好的东西,中毒者便在清醒与昏迷中挣扎,不停往复。”

 

温锦道:“而中毒者心中积郁越深重,所受影响便越大。即使清醒,一旦动用灵力,或心神波动大,都会加速毒素扩散。但梦中一切必是其刻骨铭心的痛心之事,所以醒来后很难心神稳定。同时此毒会逐渐使中毒者灵力被凝住,筋脉堵塞。动用余下灵力冲破,反而会适得其反。”

 

蓝曦臣思索片刻,道:“也就是说,此毒有两种效用,一是使人精神受损,二是封住人的灵力,二者互相结合,便使效力倍增?”

 

温锦颔首:“不愧是泽芜君,这便是此毒的核心所在。”

 

“恕我直言,温公子……”蓝曦臣苦笑,“这恐怕是我此生见过最阴毒的毒药了。”

 

傅辛在一旁插嘴:“我说阿锦,虽然我觉得把这毒用在宗主身上不是你的责任,但这毒真的太阴了,你当初是怎么想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也不知道配出来之后是这种效果,他们给我原材料时只让我发挥其中最大效力。我那时还见识浅薄,直到我将配成的药剂交给他们之后去查阅文献,才发现那两味作为药眼的药材乃是至阴之物,混用更是厉害,顿时懊悔万分。”温锦满面愧色,“我当即对他们断言我此后再不会帮助他们制毒,但……”

 

蓝曦臣道:“但没想到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傅公子的存在,竟劫持他以要挟你?”

 

温锦眼角一抽,低声道:“……正是。其实以青留的修为,哪会被他们制住?是他们手段太过狠毒,才……才……”

 

蓝曦臣已经隐约能猜到原因。恐怕是温家人以不入流的手段擒住了傅辛,将他的金丹化去,挟持了他逼迫温锦再制“岁寒”。

 

“对啊,真是狠毒极了。”傅辛勾着嘴角冷笑,“他们拿用火烫过的刀剖开我的小腹,从丹田里挖出我的金丹,捏碎在我眼前,再将全程用灵石记录下来寄给阿锦。”

 

“如果阿锦动作再慢一点,我估摸着就要孤苦伶仃地死在他们地牢里了。”

 

温锦拽住他,低声斥道:“别瞎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傅辛眨眨眼:“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还好端端的嘛。”

 

少了颗金丹对于修道者来说哪还算好端端,等于把整条命都拿走了也不为过。温锦拽着傅辛手腕,眼中恨意终于浮现出来。

 

傅辛还在说:“他们也真看得起我,他们老大亲自操刀来挖我金丹,周围围了三圈围观的。”他嘴上嬉笑着说着轻松戏言,眼中的狠厉恨色却几欲滴血。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阿锦砍掉了。”他看起来颇有些愉悦。

 

“反正他从没把我当过弟弟。”温锦道,“把我丢在金家卧底好些年,明明就在兰陵城里,却连声问候也无,全然让我自生自灭。等用到我了,又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更何况他们对青留出手了……这足够我将他们千刀万剐。”

 

蓝曦臣这才明白,敢情当初提到他砍掉兄长头颅时,他那复杂的表情是还嫌不够狠。

 

他道:“两位情深义重,实在令人艳羡。倘若日后能一直携手与共,想必一切都会变好的。”

 

傅辛一笑:“承泽芜君吉言。”

 

温锦突然一怔,道:“啊,我们跑题了——青留,这种问题日后再说吧,以后时间多得是商量我们的将来。现在还是江宗主的情况重要。”

 

“那两味药眼,一为望泉叶,二为浮生草。前者使修道者灵力凝滞,最后五感尽失甚至死亡,一旦染上便犹如已望见黄泉对岸;后者使人出现幻觉、噩梦等,浮生百苦皆要在梦中一一尝过。”

 

这两味药草蓝曦臣都曾听闻,方才听温锦描述便已初步有了猜测,现在得知后也并不惊讶。但这两味药草的解法,他并未过多去涉猎,没有太大的印象。

 

温锦道:“其中望泉叶要稍好解一些,只需三百年以上的烈禾同其余一些药性刚猛且不与烈禾起冲突的药材煎成汤剂服下,再由修为高深之人帮忙引领药性冲破阻塞筋脉即可。但此过程极为痛苦,且自身灵力绝不能有反抗之心,一旦灵力波动便前功尽弃。”

 

“浮生草就非常困难了。需要一个中毒者极为信任之人在他因毒素昏迷时进入他的梦境,保住他的魂魄不受损。在他清醒时,则要纾解他心中的苦楚,使他少些负担。浮生草无解,但药力会随着时间而消退,调理得当的话一月便会全数退去。”

 

他看了蓝曦臣一眼,道:“我观江宗主待泽芜君不比旁人,泽芜君应当是最好的人选。”

 

蓝曦臣无奈一笑,道:“我尽力。但江宗主心防极重,怕是颇有些艰难。更何况,江宗主信任我与否,我也不清楚。”

 

傅辛道:“凡事都要试一下才知道结果。其实金小宗主才是最佳选择,但他太过年轻,修为远远不及宗主。我看除了金小宗主,泽芜君你在宗主那里待遇算最好了。”

 

蓝曦臣笑道:“这样么?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啊。我定然会尽全力。”

 

他想了想又问:“敢问一句,若是年份高些的烈禾是否效用更为明显?”

 

“理论上应当是这样。只是三百年烈禾已是极为罕见,难道泽芜君还有在其之上的?”

 

蓝曦臣淡淡笑道:“都是无足挂齿的小事。几年前去夜猎时,曾遭遇一只即将渡劫的赤练毒蛇,斩杀之后在其栖身的熔岩池中发现了一株八百年烈禾。但其受妖气侵染,是以这些年一直被封在云深药房中,想来算算时间,应当已经净化得差不多了。”

 

温锦惊道:“八百年烈禾?!烈禾一向只生长在火毒旺盛之地,气候稍有变动便会枯萎,八百年烈禾……我从未听闻过能有烈禾生长到如此长的年份!”

 

听蓝曦臣语中之意,莫非他想把这八百年的烈禾用在江晚吟身上?!

 

温锦忽然就嫉妒起江晚吟来。作为一个医者,哪怕是让他摸一摸那株烈禾他都满足了。

 

似乎听到了温锦内心的狰狞嘶吼,蓝曦臣笑道:“反正放着也没有用,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药材,倒不如用它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一旁被“天啊泽芜君这么有钱大方的吗”震惊到的傅辛回过神来,感慨道:“泽芜君,你对宗主也太慷慨了……你的心意估计只有宗主自己看不出来吧。”

 

然后他就看到泽芜君满脸“咦居然被发现了吗”的错愕。

 

蓝曦臣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他笑道:“我以为我能伪装得好些……看来还是道行不够。”

 

“不过……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他敛了眉苦笑。

 

温锦道:“我看倒不见得。泽芜君,你没发现江宗主对你态度比旁人要不知好上多少倍吗?旁人若是敢拉着江宗主的手,坐在江宗主床边,怕是手臂和脑袋都要落地。”

 

“但江宗主甚至没有对你说一句重话……泽芜君,你可知这有多难得?脾性如此好的江宗主,除了你,还有谁能得见?”

 

蓝曦臣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一下便愣在原地。

 

温锦点到即止,拉着傅辛便要离开。他转头对伫立在原地的蓝曦臣道:“泽芜君,凡事都要试过,方知结果。更何况我见你也不是没有希望,甚至希望还挺大的呀。”

 

傅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也觉得是。泽芜君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努力争取一下,你很有前途的。我们就先告辞了,泽芜君你回去吧,宗主还在等你。”

 

蓝曦臣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心乱如麻地往回走。

 

他回到江晚吟客房所在的院落,正看见那个人披了件外衫,抱着手臂倚在廊前漆柱上,似乎是在等待。

 

他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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