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曦澄】溱洧·拾捌

本章私设注意,搞事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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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解毒一事已经有了眉目,但蓝曦臣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确乎是招险棋。当初向外放消息是因为找不到傅辛和温锦,如今已经引出了他们,弊端便显现出来。

江晚吟身上的毒不允许他动用灵力,而且他现在身体虚弱,若是有人偷袭怕是根本无力自保。他有天吃完午饭之后突然想起来,问蓝曦臣怎么找到的傅辛,蓝曦臣实话实说,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一定被夺舍了。”江晚吟在爆发之后以这句话做总结。

蓝曦臣对此表示深刻反省:“当时情急之下未曾多做思虑,是我之过。”

江晚吟咬牙:“你急个屁!”

“怎么可能不急?”蓝曦臣想起当时江晚吟在眼前倒下的无力背影便心有余悸,“晚吟你那时倒下得毫无征兆……”

江晚吟一想到他当时神志全无地倒在蓝曦臣怀里就是一僵,更别提他昏迷的时候都是蓝曦臣在照料,对着蓝曦臣那张丝毫不掩忧色的脸竟然再生不起斥责的心了。

他甚至还想:幸好当时旁边是蓝曦臣——然后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定了。

“也就是说,这几天很有可能会有人潜入金麟台?”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转向另一件事。

“几率很大。”蓝曦臣诚恳道,“晚吟,这几天还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一定要在我身边,好吗?”

“……”江晚吟沉默,蓝曦臣言语中保护意味太过明显,令他心中有些郁闷——但说实话,除了这样,好像还真没有别的对策了。

他“啧”了一声:“算了,就这样吧,我就当找了个世家公子榜第一的保镖好了。”

蓝曦臣闻言神色一松,含笑道:“既然这样,那便再好不过了。”言毕他站起身,给坐在窗边的江晚吟披了件外袍。

江晚吟不太习惯这样,先前尚且虚弱没办法,现在已经恢复了些便再不想受他照顾。他心里不适归不适,却也没有抗拒。但蓝曦臣极擅察言观色,早已从他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忍耐之色。他见江晚吟如此也没有说什么,只帮他把外袍拢紧,直起身道:“晚吟你还是不要在窗边久坐的好。”

江晚吟摆了摆手:“无事,这样清醒些。”

他这些日子因着这毒头脑时常混沌一片,只有吹吹冷风才能稍微清明一点。

被微冷的风一吹,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伸到窗外一株红枫上掐了片叶子下来,捻着叶柄看了半天其上脉络。他道:“入秋了。”

蓝曦臣站在他身后,闻言弯了眼睛:“是啊。我记得那时候我途经莲花坞,还是八九月份,云梦的莲花开得很美呢。”

“原来你那时候还有心情赏莲花?”江晚吟松了手,那片枫叶飘飘然落到窗外,“看来我的言辞还不够‘恳切’啊。”

蓝曦臣很诚实:“进去的时候有,出来就没有了。”

江晚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好的挖苦也没用处了,索性抱着臂望向窗外:“在金麟台也耗了两个多月了……除了中了个毒,没了个弟子,被温家人气个半死之外,根本毫无所获。”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他想起魏无羡那句“你还是一样的毫无长进”,想想说的还真没错。

思及此他勉强勾勾嘴角,嘲道:“泽芜君陪着我在这金麟台做无用功,我倒还真是荣幸。”

蓝曦臣闻言轻抚他的肩,动作轻缓,满是安抚宽慰:“不会的,晚吟。不管做什么,只要用心了,就绝不会是无用功。”

“不要放弃,也许很快就会有转机的,不是吗?”他含笑眼中是笃定,是信任,还有江晚吟看不懂的东西,“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这便足够了——你做的够好了。”

江晚吟一时说不出话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盯着蓝曦臣的眼睛看了也不晓得。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你做的够好了。

江枫眠的目光只在魏无羡身上,从不在意本就不讨喜的他;虞紫鸢和他性子如出一辙,哪怕视他为心中骄傲,但也绝不对他流露半分赞赏;江厌离倒是有心安慰,但他不会去姐姐那里寻求慰藉——他曾对自己发过誓,他会站在姐姐身前保护她。她只需要看见他挺直的脊背持剑的手臂,无须心疼他被掩起的伤痕以及淌下的鲜血。

但这个誓言他没有说出口,最后随着风沙被粉碎成所谓童言无忌,消散在他满目疮痍的世界里。

他一辈子都在和别人比。但比赢了又怎样呢?早就没有会因为他胜过别人而微笑肯定他的人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要赢。他天生铮铮傲骨,自是不允许自己落于人后;无人肯为他所作所为点头又如何?他自有一番风骨自飒,正如无人倾听的枯莲如故肃杀。

本该是这样的——本该如此的。江晚吟茫然:在那么长久的时光之后,在他早已接受这份判决之后,一个人就以这样义无反顾的姿态站在他面前,说,说——

“……我做的够好了?”他像个孩子般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

“嗯。”面前的白衣人眉眼被窗外倾泻到室内的暖光氤氲着,连垂下的眼睫上那点弧度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江晚吟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掌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便再没有多余的动作。蓝曦臣的双手温暖中带着种力度,似乎是要他相信方才种种所言非虚。

蓝曦臣站着,而江晚吟坐在窗边椅上,只能仰头看他。直到他脖子都酸胀疼痛,他们的手都没有分开。江晚吟是忘了,另一人怎么想的则不得而知。

好在蓝曦臣最后摩挲了几下江晚吟的手背,便将他放开了。他温声道:“午后总归是容易困乏的,晚吟不妨去睡一会儿。”

江晚吟眼睫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声说知道了。

于是蓝曦臣就将江晚吟陪到床前,看着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放宽心,做个好梦吧。”他替江晚吟掖好被角,如是说。

江晚吟静静看了他半晌,偏头阖上了双眼。

直到江晚吟鸦漆般的睫羽不再颤动,蓝曦臣才将一直垂于身侧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庞。

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是瘦削,蓝曦臣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心中酸涩。

江晚吟将药方传回云梦后,大部分药材都已经送到金麟台,而剩下的小部分则由他写信回云深不知处命人送来,近日已经到达。前来的弟子代蓝启仁询问缘由,他只以自身夜猎时不慎受伤为由含混过去。

而温锦后来又不知用什么渠道寄了张纸笺给他,特别叮嘱用药和梳理心神要尽量保持频率一致,这样最好。

他在饭后回房前已经嘱咐了江洄按照他给的药方去煎药,与之相对的,为江晚吟梳理心神——也就是进入他梦境的事情已经必须提上日程。

这么多天下来蓝曦臣试探了江晚吟对他的底线,结果是令人惊讶的——正如那两人所言,江晚吟对他仍是没什么好话,但无论他做什么,都已经不会再排斥他的接近,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没有了先前的抵触,正在逐步接受。

但事先知道和不知道的潜意识反应则完全不一样,这件事让江晚吟知晓的话肯定不成。蓝曦臣笃定,即使是他,如果在江晚吟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他的梦境,估计什么都没看到就要被江晚吟下意识驱逐。

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的趁江晚吟休憩时进入他的梦境,江晚吟醒来之后若是怀疑,他也只能尽量搪塞过去。至于江晚吟是否能猜到,蓝曦臣还真没有把握。他从不会看轻了江晚吟的。

他坐在江晚吟床沿,俯下身去令两人前额相贴,释放出一缕灵识探入江晚吟识海,那里会有梦境的入口。

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波澜,他于是闭上双眸,彻底将灵识沉入江晚吟的梦境。

江晚吟这几天因着浮生草的毒性睡得不好,醒来后总是要阴沉好一会儿,因此蓝曦臣也不指望在他梦中看到些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他真没想过,他在江晚吟梦中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距离极近的、一张满是血污的女人脸。

虞夫人的。

蓝曦臣手脚都有些冰凉。

他望着那张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青灰脸庞,几乎辨不出那便是莲花坞曾经雷厉风行的主母。

虞夫人当年在世家中是顶尖的美人,江晚吟样貌性子继承了她的九成九,也是一样的细眉杏目,刻薄锐利。这张美丽的脸庞此时被血污染上,看上去竟有些可怖。

但她神情却是生前都不曾有的温和安详。

蓝曦臣转动眼珠,在虞夫人尸身近旁看见了江枫眠。他这才惊觉她是被江枫眠抱在怀中的,两人的尸身相互依偎着倒在地上,虞夫人的主母发髻散开,满头飞瀑般的黑发流泻满地。

江枫眠身上有多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有几个被捅出的血窟窿。

两人体内都没有金丹。

蓝曦臣控制着自己的灵体站起身,隐去身形。即使他现在是灵体状态,他也感觉面上满是冷汗。

怪不得当初江枫眠和虞夫人的葬礼办的极为隐秘,怪不得江晚吟除非会见外客绝不会踏足莲花坞正厅一步,怪不得江晚吟要将整个莲花坞不论毁坏与否全部推倒重建。

因为云梦江氏前任宗主和主母的尸身惨烈得不成样子,因为他们身陨的地方便是莲花坞的正厅,因为此时整个莲花坞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目光所及之处遍地尸骸,血污淌满每一个角落,紫衣门生的尸体在校场上堆积如山。

蓝曦臣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这里是江晚吟的梦境,是他记忆中最为痛苦的场景。

自己不过一介几面之缘的外人尚且悲愤难平,至亲若是得见又会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他忽的一震,江晚吟!

这里是江晚吟的梦境,那么江晚吟的灵识在哪里?

蓝曦臣刚抬眼环顾,便见一队温家人押着个紫衣少年进来,一把将对方掼在地上,溅起几滴血花。

那少年挣扎着抬起脸,和地上虞夫人江枫眠的尸身对个正着。

蓝曦臣脑中轰的一声。

少年啼血般的悲鸣在一瞬间撕裂整个莲花坞的死寂:“爹!——阿娘!”

那赫然便是十七岁的江晚吟。

蓝曦臣攥紧拳头,这不是江晚吟的灵识,只是他的回忆而已,他的灵识不在这个年少江晚吟的躯壳里。

那真的江晚吟呢?他难道也像他一样,在默默地看着吗?

还没等蓝曦臣想出个所以然,女子甜腻的娇笑便传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小公子。你看,现下你与父母团聚了,不知——”

她的声调忽然变得尖锐:“你可开心?啊?”

“温狗——”形容憔悴的少年被父母的死亡逼得几近疯癫,“去死啊啊啊啊!!!”

王灵娇被他的气势一惊,面色青白交错,也就不摆千娇百媚的作态,上前便是一耳光:“放肆!不过是个死小鬼,竟对我大呼小叫?!”

江晚吟被那力道极重的一耳光抽得跌在了地上,苍白的脸颊很快高肿。他一双杏目里满是血丝,却根本再无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蓝曦臣呼吸一窒,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上前的冲动。

王灵娇这才心情舒畅了些:“这是代你那泼妇娘亲还你的。”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新奇道:“咦,不是说云梦双杰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不见那魏公子呀?”

“江小公子,你那师兄在哪里?”

江晚吟只伏在地上喘息。

一边的温氏门生忙上前谄媚道:“王仙子,这江晚吟被我们抓到时只一个人,还是自己跑出来的——估计是被他那师兄抛弃,回来找爹娘了!哈哈哈!”

蓝曦臣身体一晃,几乎难以置信。

在那边男男女女夸张刺耳的笑声里,他发觉自己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十七岁的江晚吟声嘶力竭地咒骂、挣扎,最后被架住;拳脚如雨般砸落在他身上,鞭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痕迹,伴随着破空声炸响在江晚吟胸前;温晁和王灵娇笑得前仰后合,温逐流一掌落下。 那瘦削紫衣少年一点点松开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滑落在地,一点点蜷缩成小小一团,再无半点声息。

那该有多痛?痛到极致,便再没了嘶吼发泄的余力,一副心神随着体内灵力一道,只剩一潭死水。

眼前的画面褪去色彩,再轰然溃散,重组成另一副场景。

是观音庙外。紫衣青年背影笔挺却颓然,胸前血迹未干,面色雪白。

“舅舅,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什么话?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蓝曦臣没有看见紫衣青年血色尽失的薄唇开合,却听见有个声音带着疲惫回荡在这一方阴沉天地。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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