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曦澄】溱洧·贰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嘿嘿嘿嘿嘿!!
你们绝对猜不到这章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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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蓝曦臣只抬了眼茫然盯着他看,江晚吟将匕首更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嵌入到那一层薄薄的肌理中去:“你、说、啊?”

他慢条斯理从齿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脸上笑容随着话音落下也消失了踪影,只余森寒的山雨欲来。

蓝曦臣看他这幅随时会暴起一刀抹他脖子的样子,一时间真拿不准要要怎么做,是先安抚还是先解释——最终他决定双管齐下。

“晚吟莫急,我定会和你讲明白的……先冷静,好吗?”他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拈住紧紧贴在他颈边的薄刃,咽喉被制住的感觉并不太好,令他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反抗。

江晚吟一声嗤笑:“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你当初潜入我梦境的时候,怎么不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呢!”他尾音骤然直坠,伴随着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杀意。

蓝曦臣暗叹一声,也不再动作,只道:“此事是我之过,晚吟,我……这便将来龙去脉告知你。倘若晚吟听后仍难解心头之怒,我自当随晚吟处置。”

随后他便顶着江晚吟森森的冰寒目光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并在最后道:“晚吟,我实在不能就这样看着你受药性所苦……更何况浮生草药性古怪,也只有如此才……”

江晚吟眉头在他那一段摆明毫无欺瞒的解释之后却并未松开。他扣着刀柄的细白手指因着太过用力而绷起青筋,像是满腔的情感激荡无处发泄,只在瘦削手背上能窥见一隅。

“……又是这样。”他喃喃。

“你们总有理由——都是为我好。”他冷冰冰一句教蓝曦臣不明就里,却直觉感到不对劲,不由道:“晚吟……”

“你们问过我没有?!”江晚吟陡然收回匕首,却无心在蓝曦臣脖颈上留下一道浅细血痕。

蓝曦臣颈上一痛,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颈侧蜿蜒流下,他伸手揩去,很快便有新的涌出来。所幸不是致命伤,他抬起手用衣袖压住伤处,望向连连退后几步的江晚吟。

手中仍紧紧攥着匕首的江晚吟撇过头去不看他,自然无暇注意他的脖颈。他声音中的尖锐绷紧到几乎撕裂:“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凭什么你们只需要在事后说一句为我好,就可以把你们所做的一切一笔勾销?!要是我他妈不愿意呢?!”

蓝曦臣忍住脖颈上的刺痛,心知他此次定是越过了江晚吟最后的底线,道:“晚吟,你听我说……我不是……”

“现在你满意了?!你都看到了,现在要出去炫耀吗,要昭告天下吗!”江晚吟打断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难以形容他此时的情绪——难堪、失望,以及熟悉的疼痛。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被撕开,而有人围观了这一整个过程。

他看见蓝曦臣嘴唇张张合合,却根本不想再去听。

“很可笑吧?”他似笑非笑勾起嘴角,“是不是难以置信?我这种人竟然也有舍己为人的时候——多么慷慨伟大的模样啊。”

江晚吟咬紧牙关,忽的全身都颓然垮下,他道:“蓝曦臣,我原以为……”

我原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到头来还是我空想。

不论是什么昔日故友间的誓约,还是那个烟水悠远的、不太和睦却终归有家人温暖的云梦,都不过是空想。他甚至想过和蓝曦臣就一直这样,日后此间事了他还可以偶尔去姑苏找他品品茶,蓝曦臣途径云梦也能不必顾忌地直接来莲花坞寻他,连通报都不必。偶尔想想,他也会觉得这很好。

就现在看来,想想也就只能是想想罢了。他冷嗤一声,道:“泽芜君,江某今日怕是要送客了。还请泽芜君速速离去罢。”

蓝曦臣心头那一片最柔软的地方随着他这般生疏态度被硬生生撕扯揉碾,疼痛到难以复加。他此时只觉呼吸一下,颈上刀痕便痛一分;江晚吟的脸被掩埋在逐渐西下的残阳余光里,模糊不清,他几乎看不真切,心里也越发下沉到没底。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晚吟,我没有。”

“我从不认为你可怜可笑,相反,我一直尊你敬你。”他凝视江晚吟满是拒绝意味的侧影,以期他能有丝毫的松动,“即使我看到了你的梦境,看到了你的过往,我对你的看法也绝不会改变半分,更不会将这些宣扬。”

“此次是我大错特错,皆因我自作主张欺瞒于你,窥伺你的梦境,却冠冕堂皇、口口声声为了你。”蓝曦臣话语出口竟也显而易见地不安,“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江晚吟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冷笑道:“你也知道?你现在保证有什么用,你觉得我会信?蓝宗主,泽芜君,你真当我江晚吟是傻子不成?”

“晚吟……”蓝曦臣无言以对,他也觉得江晚吟有理,江晚吟凭什么还会再相信他?就凭他们这个把月的交情吗?

没等他想出应对之语,便有脚步声接近,随后一片阴影笼了上来。江晚吟道:“你的脖子怎么了?”

蓝曦臣望向江晚吟面无表情的脸,摇摇头道:“不是,方才本不至于被伤到的,是我躲了一下碰到了匕首,这才……”

“这也是活该罢,晚吟不必在意。”他苦笑。

江晚吟道:“你做这幅样子又是给谁看?怎么反倒像我对不起你了?倒是委屈你了,是不是?”

蓝曦臣道:“我绝无此意,方才所言一概发自肺腑,晚吟若是不信,我……”

“闭嘴。”江晚吟拽过一旁用于净手后擦拭的锦帕,扯开蓝曦臣的衣袖,发现那上面洇开的一片鲜红后眉头皱的死紧,不发一言地将锦帕摁上蓝曦臣伤处,力道却并没有让蓝曦臣感到多少疼痛。

蓝曦臣暗道这怕不是江晚吟对他最后一次温和以待,便道:“晚吟,我让弟子煎了药,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会送来,此后一日三次,切记一定要准时服用。至于引导药性一事,若是晚吟不想看到我,我便竖一道灵力屏障,这样便不会让晚吟烦心了。”

“还有浮生草的药性……”他一顿,江晚吟恰巧拿着锦帕拭过他的喉结,留下些许痒意,“我会加一些安神的草药在汤剂中,可以略微抵消一些。虽然较疏导要慢些,但也会逐渐消失的。”

他还是看不清江晚吟脸上的神情,江晚吟背后的镂花窗棂中倾泻下将暮的天光,使得他除却周遭一圈金边外都陷入到黑暗里。他只能一刻不停地说明、嘱咐,生怕停下来之后江晚吟便会请他离开,从此他们便没有了什么交集。

江晚吟不置一词,只将锦帕往蓝曦臣伤处用力一摁,道:“按着。”

“……好。”蓝曦臣心头一紧。

“我问你一个问题。”江晚吟拖过一张椅子来,双腿交叠坐在蓝曦臣对面,道,“如果你回答的我满意,我便再信你一次——左右最糟糕的也被你瞧去了,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晚吟直说便是。”

“即使你方才刚刚清醒,我将匕首置于你颈前,你也不可能反应不过来。”江晚吟目光锐利如刀锋,“为什么不躲开,或者干脆制住我?”

蓝曦臣闻言笑叹一口气,道:“原来是问这个。”

“自然是因为我认得你,晚吟。”他道。

“那么之后呢?”江晚吟不依不挠,“之后你明明也可以挣脱。”

“因为不想。此事本就错在我,自然应当听任晚吟处置。”蓝曦臣道。

“就这样?”

“……是。”

自然不是的;然而他并不能再多说什么,他那点心思一旦表明了一点点,恐怕就再也收不住了。

江晚吟注视了他半晌,尔后垂眼道:“你可以走了。”

通透如蓝曦臣自然明悉了江晚吟的态度,苦笑过后也只能从床榻上起身,从江晚吟身边行过,往外走去。

行将踏出门槛时,一道低低嗓音似有若无地教耳力极好的泽芜君听见了:“……胆小鬼。”

蓝曦臣只觉得浑身仿佛灵力陡然逆行了一整个周天,神魂都被身体忽然间的颤栗震出体外。

他在说什么?是那个意思吗?他,他……

江晚吟许久没听到动静,便抬眼往房门处望了望,却正巧遇上蓝曦臣复杂之色满溢的双眼。

他有些没来由的慌乱,只皱眉掩过了:“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些离开!”

蓝曦臣咬牙,眼中挣扎之色愈发明显,使得他深禇色的眼瞳在屋外烟霞的余光中明明灭灭波光粼粼,仿佛被燕雀纤细的翅膀尖拂过的湖水。

江晚吟直觉般地噤声了。他在原地踟蹰了半晌,最终抱着臂往蓝曦臣的方向行了一步,道:“你……”

背对霞光的白衣青年却像是被他这微小的动作刺激到了,竟向他走来,步履间全然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在江晚吟面前站定,垂下眼端详了这人令他几乎可以为之抛却一切的脸庞几息,突然伸出手去,攥住江晚吟环在胸前的手臂,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江晚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蓝曦臣你做什么!放开!”

“……晚吟。”蓝曦臣把脸埋进江晚吟较寻常男子要窄些的瘦削肩胛,低低道,“我方才说的不是真话……”

“但我现在想说真话了。”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江晚吟感受到了环抱他的手臂在极力克制,力道却还是紧得令他心惊。

两人僵持半晌,最后他放弃挣扎:“有话就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蓝曦臣应了,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久到令江晚吟不耐:“你——”

蓝曦臣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他所有话都堵在了嗓眼里:“我喜欢……我心悦你。”

“不挣扎也好,不做防备也好,都是因为我对你有情。”

“因为不想被你拒绝,不想让你不好过,我本想把一切都瞒着你进行的……但是却变成了这样。我真的,真的……”

“我敬你爱你,痛你历经百般苦痛,悲你尝尽千种伤悲,怜你从未示弱乞怜,始终这般……这般的傲,这般的坚强,这般的……温柔。”

“我爱你的所有。即使我离开了,我也永远不会将你遗忘。”

“晚吟,我……”

蓝曦臣还要说什么,统统被江晚吟的一个动作击的烟消云散。

江晚吟抬起下颔,用自己的唇碰了碰蓝曦臣的。他等了等,发现自己没有半点排斥,低低骂了句没出息的,自暴自弃抬起头将自己整个贴了过去。

他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屁话真多。”

他会因为蓝曦臣对他的欺瞒愤怒,会因为蓝曦臣看到了他那些过往而难堪,甚至想要他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但当他看见蓝曦臣衣袖上那片鲜红,他会感到自己的脖颈也传来相同的疼痛;当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蓝曦臣,他连心里的怒气都消散大半,只剩下柔软;当蓝曦臣黯然离开,他在他背后伸出手做无人知晓的挽留。

他已经想要和蓝曦臣老死不相往来了;可当蓝曦臣转身,他心口却痛的厉害。

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摸摸他的脸,笑道:“阿澄,你以后若是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无论做了什么,你会生气会难过,可是没过一会儿,你就想和那个人和好;无论那个人怎么可恶,你都会给他再一次机会——那你可要抓紧呀。”

他那时候以为说的是魏婴,为此膈应了很久,直到魏婴做下的错事越来越多,直到那个温柔笑着的女子死在他面前。

而现在,江晚吟模模糊糊地想着,他似乎找到了那个人了。

他终于清楚了——他给蓝曦臣的永远都有无数的最后一次。这一次了还会有下一次,不论蓝曦臣说什么,他都会再给他所谓“最后一次”的机会。

阿姐说的都是对的——江晚吟向来如此认为,于是他便迈出了那一步。在蓝曦臣抱住他的那一刻,他那颗心终于落下,眼眶却酸涩得几乎要淌出泪来。

是心悦吗?是喜欢吗?

在他碰到蓝曦臣嘴唇的那一刻他终于确信了那个答案。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蓝曦臣一次次包容他的刻薄时,也许是蓝曦臣在金麟台一天天地陪伴他时,也许是蓝曦臣在外人面前展现对他毫无理由的完全尊重和信任时——

反正等他发现,它就在那里了,在他心里最柔软的一隅静默地守候着,仿佛天生。

江晚吟自知打小便不遭老天喜爱,也曾怨过恨过为何几身福薄多舛,但如今他拥着蓝曦臣,却觉得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他便可以再无畏过往一切伤痛。

谢谢你,他轻轻在心中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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