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涉澄】生花

*是涉澄!!涉澄!!我是个杂食系所以要取关的小宝贝可以取关了

*巨型ooc注意!!!

*全文1w+,我的肝已经报废。

*通篇文不对题题不对路狗血文风奇诡,看完的都是天使,拽过来每个都啵一口,梓木太太两口。 @德云社二把手

*推荐BGM:是风动--银临&河图

这首歌!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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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身外,化白云任去来;推开孤城万里,吹渡春风几千载。

我是你途中,有青山撞入怀;不动声色,见你如是才自在。

 

 难平断时,苏涉只愣了一瞬间。下一刻聂明玦的手就深深陷入他的胸膛,震碎了他所有的生机,连同他的狭隘、偏激、傲慢一起,通通都没有了。

他在最后一刻想,他倒是从未过想到过这种死法——无论是被人寻仇或是被金光瑶灭口,还是因为他并不太高的修为而死在夜猎中成为诸家笑柄;他都没想过自己会死的这么的、这么的窝囊。

人死如灯灭,他思绪只停留在最后一眼看到的、洒满他心头血的地面。

江澄将房门合上,对等候在门前的紫衣门生道:“走。”

“是,宗主。”那些个门生应了,跟在他身后往莲花坞大门走,脚步落下带了些小心翼翼。

等出了莲花坞大门,有个女弟子忍受不了这气氛,出声问道:“宗主,此次封棺大典大概要举办多久啊?”

她身边较她矮些的女伴小声“哎呀”一下,拽了拽她的袖子。

“少则半月,多就难说。”江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御起三毒升空后,话锋一转又道,“你最近不是挺闲?哪来这么多话。”

那少女一看就知道平时跳脱,对女伴的阻拦完全没什么知觉,只一边抽出佩剑一边道:“这跟闲不闲没关系啦……清河这么冷,又远,我……呜呜!”

她身边的女伴看不下去,一把把她的嘴捂住了。

捂上了还不忘在她耳边磨牙霍霍:“你的心是漏底火锅吗!你也不看看宗主最近脸色多差!”

“呜呃唔嗯嗯唔唔嗷???”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澄往后瞥了一眼,两人登时都安静下来。

半晌漏底火锅凑到她女伴耳边悄悄地:“……现在我知道了。”

云梦离清河不比兰陵姑苏,御剑也要几天才能到达。途中江澄领着他身后那群弟子落地修整,进城时忽觉城郊有异动,却又不像邪祟。此城是云梦与另一地区的交界处,他让弟子先入城去,自己转身去查看。

他这些天要说心情好,那是见鬼的胡诌;可说心情不好,也不尽然。总而言之就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看什么都索然无味。他修为比那两个女门生要高得多,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没觉出来最近他和往日天天黑着张脸有什么不一样,顶多是心境又老出新境界,遂将此归结于少女无聊的幻想情怀。

他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捡了个大麻烦回来。终身绑定,不能销毁退换。

捡到一个酷似尸骨未寒的秣陵苏氏宗主的人纯属意外,而为其上药也只是顺手为之,毕竟此人气息奄奄,身旁还有个血淋淋的诡异法阵,怎么看都应该审问一番。审问的前提是不能死,审问之后死不死就另当别论。

谁知他刚将最后一处伤药匀开,那人就醒了。醒了就醒了,直愣愣盯他半晌,满脸白日撞鬼的不可置信。

江澄看他那双细长眼睛,倒真很像苏悯善。

“……江宗主?”那人忽的颤颤巍巍问道。

江澄冷声道:“你认得我?那好。”

“这法阵是什么东西?”他指向旁边那猩红一片的法阵。

衣衫褴褛的白衣人似乎还没缓过劲来,一句话一个回答。

他答:“不知。”

江澄:“放屁。这是你画的,你说不知?”

白衣人:“不是我画的。”

江澄于是再赏他一句放屁。

刚刚从一阵魂魄被拉扯的痛苦中缓过劲来的某位苏姓男子又被威胁不老实交代就吃屎去。

哦天,何等粗鄙之语。他盯着江澄那张脸,嘴皮子动了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来。

三毒圣手,目睹他死亡过程的人之一。看见对方便想起被一掌震碎心脉的滔天痛楚,以及在一瞬间的喧嚣,洋洋洒洒又归于沉寂,静默永夜来临。

而那道只有一瞬的美丽流光留在他看不见的晨曦里。

他被迫转头去看那个法阵——事实上他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他本来飘飘荡荡从葬身之处一路飘至此地,谁知他连一只正经的、有怨气的阿飘都没得做,直接被一股巨大力量给扯走了。

现在看看,他心中有了个猜测。

“……可能是献舍法阵。”他对江澄道。

江澄道:“你若是想瞎糊弄过去,那恐怕只能茅厕恭候。”

苏涉于是又低头去看那法阵。他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只觉得这具身体动一动都吃力的很。

“是献舍法阵。”他回想了一下早年看的书,又补充道,“它不完整,所以招不来厉鬼,只能随便找个契合些的游魂替代。”

“也就是说——”江澄挑起一边眉梢,“你是个刚死没多久的?”

苏涉道:“应当是吧。”

他现在思绪混乱,无意与江澄交谈。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谈。

旧时苏涉看江澄便多有不顺眼。

他自己无疑是个小人:锱铢必较,才疏善妒。摆一幅君子做派,却又不地道。君子该有的品行他统统没有,只徒留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个君子的外表。

这么说是大众说法,世间公认,童叟无欺。

却极少有人知道,他唯知恩二字得以无愧所谓君子。更何况小人是要心虚的,他做事却只为难平,不问愧否。

而江澄呢?他也是众人口中的嘴毒心毒,一样的傲慢骄矜,一样的刻薄。

但他却有许多人上赶着巴结,每每行到一处便受人仰望。许是苏涉其他没学着,单学一身酸儒脾气,对于位高而傲慢者深痛恶绝,因此对着江澄总少不了咬牙切齿一番。

反正他永远在离江澄很远的地方,从未接近过,也不怕被发现。

发现了也无所谓,苏涉又补充。

江澄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涉一僵。

“算了。”江澄忽然又道,“瞧你这副样子,估计也记不起来了。”

他一直保持着站立低头与苏涉交谈的姿势。

苏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些情绪。挺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但就是这些情绪促使他做了一件事。

“……苏涉。”

江澄也僵住了。他安静了半天,道:“你再说一遍。”

苏涉抬起头注视他,即使这样使得他的脖颈有些疼痛:“我说,我叫苏涉。”

他躺着,江澄站着;他现在身体是强弩之末,江澄灵力充沛状态正好;江澄是名门正派,他是刚刚伏诛的大恶人手底下头号走狗。

接下来无论江澄做什么,他都无力阻止。

江澄站在他左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冷冷地扬起唇角,用听不大出情绪的语调说:“在这里遇见苏宗主,可真是出乎江某预料。”

“不过,这倒还真是苏宗主的风格。”

苏涉知道他在指什么。江澄发现他的地方,是在城郊一个废弃的院落里。

这院落看起来破败,最值钱的似乎是正厅里挂着的孔孟画像,已经烂成一条一条的了。

他内心不忿起来。他仰起头看着江澄,却无端觉得这个角度太过熟悉。

江澄不喜别人盯着他看,因此立刻便皱了细眉道:“你在干什么!”

苏涉一震。

他想起来为何这么熟悉了。

那时候他在彩衣镇丢了配剑,只能站在船上看着他们御剑升空。

他不呼救,只咬牙尽量站的笔直。水行渊吞噬着,魏无羡伸手拽住了他。

他仰头,却只看见那天空上高高在上的一道紫色身影,伴随着一句“你又在干什么!”的怒喝。

然后那道紫色身影接近了,却又停了下来。

因为蓝忘机拽住魏无羡,将他带上了天空。

尽管如此,那的确是他和江澄距离最近的一次了。

江澄是真的没想到他一捡就捡了个真货回来,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要怎么处置眼前这家伙。

对于苏涉,与其说是没什么好感,倒不如说是没什么印象。毕竟当初魏婴被江枫眠带回莲花坞之后,他一个人在姑苏待着,就只专心念功课,对交际没了什么兴趣。

对于苏涉他只有个模糊印象,只记得当初在彩衣镇除水祟时有个少年莽撞驱剑入水,结果佩剑就丢了。被问及为何驱剑入水时,那少年竟回答因为他看见蓝忘机也这样。

江澄平生最厌恶亦步亦趋追于他人身后,别人做过的事也好用过的东西也好,哪怕是一句话他都从来不屑再顾。因此听到这个回答时,他就在心里将苏涉降了一级,降成了他不屑结交的那一类。

江小公子内心戏丰富得很,往往给人分三六九等,然后以此再决定他对他们的态度。这种习惯打小就养成,当了宗主之后好了点,但他总归是习惯了,所以对人的态度时常能看出区别来。

就目前情况而言,他应当把苏涉拿缚仙索捆了,拎到封棺大典上去给棺材里头的金光瑶做个伴,连带着为江家再搏些好名声来。

于公,他为民除害;于私,他旧怨得报。

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苏涉忽然道:“多谢江宗主。”

江澄道:“不必……嗯?”

他瞅瞅苏涉:“刚刚是你?”

苏涉:“……是我。”

江澄奇道:“你谢我?”

他抱着臂弯腰,肩上碎发随动作滑落,连发梢弧度都利落得很,“假如我现在要捆了你去伏诛,你待如何?”

苏涉眉睫颤了颤,道:“就事论事。江宗主救我这副躯壳在先,至于之后……”

没了下文。反正打也打不过,他现在正处于人生失意期,什么事都不想做。

虽说刚被人献舍就又死一回是真的丢脸,然而他发觉死了一回之后心胸开阔了不少,反正到了阎王面前大家都是赤条条一个鬼,没准他死得比很多鬼都好看些。

 

很久以后苏涉又老生常谈这段往事,江澄只白眼一翻,对他道:“你不是心变宽了,是脸皮变厚了。”

苏涉:“……也许吧。”

行吧,脸皮不厚可追不着人。

 

在江澄眼里苏涉的神态其实挺搞笑的。

他想:像只英勇就义的公鸡。

苏涉梗着脖子闭着眼,一边山林里有鸡在“咯咯哒”地叫。

江澄又想:怕不是寻亲。

苏涉等了半天,没等来江澄的回答,他睁眼一看,目光和林里那只探出头的野鸡对个正着,那野鸡瞅他一眼,转身扑棱着肥翅膀仓皇逃窜。

野鸡:“咯咯哒!咯咯!咯哒!咯!”

苏涉:“……??”

江澄:“哟呵。”

 

他对一脸懵逼的苏涉道:“你想死吗?”

苏涉:“呃?”

他刚刚什么都没干啊??

江澄道:“你要是想去继续效忠金光瑶,我就送你一程。”

苏涉低头很认真地想了。

江澄:……我就是随口一说。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似乎从没真个想要把苏涉押去伏诛,或者受刑。

 

苏涉想了半天,抬起头时眼泛泪光。

江澄:等等啊!你哭什么??喂?!!

苏涉道:“我……”

他眼泪要落不落的,眼看就要掉下来,然后就被一声“宗主!”惊得憋了回去。

江澄被这一声惊得一口气没上来,咳嗽不止。

 

江澄随行的弟子头头——就是天天带着师弟妹拿灵剑串山鸡用丹炉做汤锅的那种——站在他们不远处往他们这边看,看江澄没什么反应又大叫:“宗主!!”

响遏行云,以至于苏涉似乎又听见了那只野鸡惊恐万分的惨叫声。

江澄:“喊什么喊!你招魂?!”

弟头:“宗主宗主你快点呀,你这么久不回客栈我们都担心你!哎对了真不是我说,这次我们找到的客栈还是不咋地,宗主你将就将就?话说我们是不是还有两天就可以到那座啥啥山了?就是那个封棺大典要举行的?苦日子马上要结束啦!哎宗主,话说那到底是什么山啊?”

江澄:“你管它是什么山?闭嘴滚回去咳咳咳……”

弟头:“哎好嘞——等等等等宗主我是来叫你回去的啊?哎不是这人谁啊?——宗主你别瞪我我马上滚!我滚!”

江澄:“我很快就回去!滚!”

围观全程的苏涉:“……噗。”

江澄一个回头,那眼神把苏涉的脸都快扎穿了。

 

苏涉笑够了(其实也没有很明显),忽然正襟危坐起来。江澄看他那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只觉得牙疼:这又是哪出?

很快他就知道了。

 

“脸遮遮,你以为你有九条命?”江澄扔给苏涉一张面纱,脸色臭的可以。

苏涉戴上,道:“多谢江宗主。”

江澄哼一声:“不用。”

天知道他这几日听苏涉说多谢说了多少回,耳朵旁边余音绕梁,往往苏涉辨别度挺高的嗓音还没散去,下一句多谢又飘过耳际。

他瞥一眼旁边乖乖跟在他身后扮演侍从的苏涉,特不满地啧了声。

被献舍也就算了,这壳子怎么这么高?!

苏涉注意到江澄在他身前半步远射来的冷飕飕目光,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上的面纱:这是又怎么了?

于是只好又后退一步,希望离得远些江澄不会再嫌他碍眼。这几日江澄阴晴不定的性子令他身心俱疲,几欲从江澄的三毒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他有心想要讽江澄几句,临到话出口了却又无端觉得不妥,往往在江澄看傻子的目光中默默闭嘴。

三天前他请求江澄带他前来封棺大典,顶着江澄辨不出阴晴喜怒的眼神把眼一闭,咬牙道:“只一眼便好……只一眼。”

他心里头实际上很虚。这个请求江澄完全可以拒绝——他现在生杀大权全在江澄手上,答不答应都没差,更何况江澄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得上品格高尚。

果然江澄挑起一边眉毛,嘲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苏宗主真当我是个沿路布施的圣人不成?”

苏涉握紧拳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他那一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叫嚣着让他站起来,不要再屈膝跪在江澄面前,不要再去求人。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去,好不叫江澄瞧见他面上微红的眼眶。

江澄没听见苏涉再发一言,低头只能看见他的发旋,喊他一声喂,也没有应。他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苏涉又在搞什么名堂,当下冷嗤一声,过后心头却莫名酸涩了一下。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忠字,帮他一把也无妨。至于之后……之后再说。

于是江宗主屈尊降贵弯下腰,一拍苏涉肩膀:“过会儿回了客栈找套衣服换上,我丢不起这个人。”

直起腰之后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见苏涉红着眼眶抬头,傻愣愣盯着他看,江澄拧着眉恶声恶气道:“傻了吗?你走不走!”

“……走。”苏涉抿着唇道,半晌却没动。

江澄以为是因为他刚刚被献舍所以没法很好地控制身体,于是再一次弯腰伸出手去:“磨磨蹭蹭的,你是大姑娘在绣花吗?”

苏涉这次没再愣着。他伸出手去,拽住那只手,然后跟着前面那道紫衣身影走了。

 

“江宗主别来无恙啊!不知这位是……?”

江澄抬头一看,发现是平日里素有往来的一位家主。他回头瞅瞅不知为什么走得离他越来越远的苏涉,不假思索道:“新招的门生,现在大概是当侍从用。”

那家主想了半天也没弄懂门生当侍从使是什么操作,遂哈哈一笑,道一句告辞就离开了。

江澄没走几步,又接连碰见数个“合作伙伴”,无不对江澄身后白纱遮面身量高挑的苏涉好奇万分。江澄车轱辘话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烦到眉毛抽动,伸手把苏涉拽到面前进行思想教育:“你现在是我新招的随身侍从,有意见没有?”

苏涉嘴角一抽,乖乖答道:“没有,江宗主所言极是。”

江澄满意道:“那待会儿有人来问,记得自我介绍。”

苏涉:“是……等等,江宗主?”

江澄:“干什么?”

苏涉:“……没。”

有求于人,且此人对他有恩在先,忍了。

 

当他们从山脚下抵达山顶大典场地后。

江澄:“喂!这边!你往哪走呢!”

苏涉:“我是江宗主近日新收的侍从名为江禾……呃江宗主你说什么?”

江澄:“……咳。这边,那边是茅厕。”

苏涉:“哦好……江宗主你怎么知道的?”

江澄:“只有傻子和瞎子走路才不看路牌。”

苏涉:“……”

 

在大典进行时,苏涉的情绪起伏非常大。

他看着那口棺材被施上一层又一层的符文,然后再一点点被放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里。江澄在一旁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他这番情态委实太不正常;就算是一个无关的修士,此番也应当和周遭大伙一同高声叫好。再不济,也不过是没什么反应,满脸写着凑个热闹。

当下便有人冲江澄道了句:“江宗主,我瞧着你身边这侍从像是颇为眼熟啊。”

江澄在心中暗骂苏涉一句蠢货,转头不动声色道:“哦?”

“这眼睛,不似别的,倒像是金光瑶那厮身边常跟着的走狗,姓苏字悯善的……”

“笑话。”他还没说完就被江澄冷哼着打断,“那日观音庙里,苏悯善可是正正死在我眼前。林宗主是在质疑我么,难道你看的比我更清楚?”

那林宗主顿时汗如雨下:“不不不,怎敢呢……鄙人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还望江宗主……莫要介怀。”

江澄注视他,目光冷凝,半晌终于转开目光。

“说到眼睛——他这眼睛再难看,也比你的大上不少。”他领着苏涉从那人面前走过,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

苏涉:……

他的眼睛……难看?

 

江澄一路上都没跟苏涉谈起过他的安排。苏涉本来打算封棺大典之后就辞别江澄,或者江澄要把他上交也无所谓,但直到他跟着江澄回到莲花坞,两个人之间都还是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交流。

进了莲花坞大门,莲花坞那个干练的主事迎上来,逐一将江澄离开这几日莲花坞大小事务简略汇报,江澄的随身弟子——就是当初过来喊江澄的那个——则客气地请苏涉和他一道走。

苏涉不明就里,站在原地踟蹰片刻后注意到江澄睨他一眼,示意他跟着那弟子,他这才跟上去。

江澄的随身弟子是个挺有活力的少年,说话做事条理清晰的很。苏涉看出他在故作老成,走路却还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孩子。

小孩子把他领到一间院落里,替他把积了灰的门推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条白绸布,清出块位置让他坐。

然后他把那块脏了的绸布叠好放到一边,告诉苏涉让他在这个房间里等候,一会儿有人来给他收拾。然后又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苏涉听是听得懂,然而没啥感觉。

事实上他觉得这瓜娃子讲的东西跟他没有一个子儿的关系。

他平时当宗主,其实也没什么事干。秣陵苏氏是兰陵金氏的附属家族,风向跟着金氏转就行;作为宗主他没必要凡事亲力亲为,大部分都是客卿的事情。

而这小孩儿跟他讲的全是客卿要干嘛干嘛,客卿不要干嘛干嘛。

苏涉拧着眉听完,开口道:“我只是个侍卫。”

承认的时候他的自尊心还是痛了一下的。

小孩儿愣了:“可是宗主说要给你清个院子出来啊?”

所以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啊?苏涉(在心里)直翻白眼。

小孩儿表示剩下的他也不知道,既然宗主让苏涉当侍卫,那就侍卫好了。然后他拎起那块布一跳一跳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呼啦一声站直不动了:“宗主!”

苏涉本来拨了拨还没穿习惯的松青广袖正要坐下,被这一嗓子惊得又站了起来。

门口江澄又让小孩儿滚蛋。

小孩儿又一叠声地应了,滚得麻溜又熟练。

又,又,又。

苏涉扶额。江澄进来就看见他扶着额站在桌边,旁边的凳子是这屋子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你头怎么了?”江澄问他,语气认真,“因为壳子不配合所以要掉了?”

苏涉:“……没,在下挺好。”

江澄对他的敷衍不置一词。他走到苏涉近前把一叠衣物扔到桌上,道:“明天起你就穿这个。”

他一顿,瞥一眼苏涉又道:“穿得绿油油的,活像水稻成精。”

苏涉讽道:“那你是紫薯成精?”

江澄:“……”

江澄:“苏悯善。”

苏涉:“……哼。”

两人沉默良久。江澄黑着脸,苏涉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对不起?从情理上来说他应该说,但先不提江澄会怎么想,但就他个人而言,他的确没对他做过的任何一件事后悔过。

既无悔过之意,何来道歉之语?

苏涉此人,要么做足了表面形式,要么就连形式都不愿做。于为人如此,于待人亦如此。

在他看来,背后没有悔意的道歉毫无价值。歉意这种东西同理。

 

苏涉张了张嘴,想问明白江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给他安排院落?为什么不在封棺大典后就和他散伙?

甚至是——为什么不杀他?

他道:“江宗主,在下……”

“你想好了。”江澄打断他,对于苏涉而言这种行为算得上失礼,然而他并没有再分注意力去在这个细枝末节上。

因为江澄对他说:“你想好了,今后要用什么身份。”

苏涉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江澄睨着他,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有两个选择,你应该清楚。”

“第一,坚持用你苏悯善的身份。如果你这么选,我会杀你,以祭我姐夫在天之灵。”

苏涉眼睫一抖,握紧了拳。

“第二,以我侍卫江禾的身份,入云梦江氏。”

 

结果毫无疑问,苏涉的选择并不出江澄的意料。江澄回想起当初从观音庙出来,他脑海里浮现出发生的一切时,印象最深的,除了他自己滂沱而下的眼泪就只剩下苏涉那一剑。

没有人会说那一剑不漂亮。流星一般稍纵即逝,好似苏涉穷极一生都想抓住的光风霁月。

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比起那一剑,他更在意的,应当是苏涉挥剑前,对金光瑶百般的维护,而金光瑶仅仅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江澄不得不承认,他对于忠诚的追随者从来都是渴望的。他不缺,但他想。

 

苏涉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此解释道:“当初金宗主于我有知遇之恩,而今江宗主于我则是再造之恩。知遇之恩,我以一命相抵;再造之恩,便用这条捡来的命还。”

“更何况,总得有人记得他的好。”苏涉声音低下去,似是叹息,“金宗主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江澄听见这话沉默了片刻。金凌小的时候,正是他忙着复兴家业的那段时期。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身体都还没抽长完全,哪能顾得上金凌?所以金凌主要还是跟着金光瑶。每回金凌想他了,都是金光瑶派人来寻他。等他到了,金光瑶总是轻声细语地哄着金凌,看见他来了就说:“阿凌不哭了,来,擦擦眼泪看看,是谁来了?”

“是舅舅呀,咱们不哭了,舅舅来了。”他把金凌抱起来,把犹在抽噎的小团子给江澄接过去,还不忘揩去金凌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道道。

他知道金光瑶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不喜这种人,但对金光瑶的态度却还一直都不错。

观音庙之后他对金光瑶的感情挺复杂,一方面是被欺骗的恼火,以及对于他险些危及到金凌性命的暴怒;但金光瑶往日对金凌的一言一行,即使是他也难以判断到底是真是假。

金光瑶在观音庙里以一根琴弦横在金凌脖颈前的样子,还有金光瑶举着金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冲他笑的样子,统统搅和在一起,刹那间浑浊得再也看不清。

苏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不管怎么说,苏悯善已死。”

“苏悯善已追随旧主而去。”他头一次堂堂正正地直视江澄,“现在只有江禾了。”

江澄也是头一次觉得苏涉那双狭长的眼睛亮的吓人。他清清嗓子嗯一声,似乎对于苏涉的觉悟还算满意。

他跟苏涉粗略普及了一下莲花坞的规矩——说是规矩其实也不尽然,莲花坞内大多分为最好做什么和最好不要做什么,明令禁止的少之又少。于是苏涉又对江氏家风的随性有了崭新的认识。

苏涉表示,江宗主不愧是江宗主,说的话都比较有用。

江澄嘱咐一番之后就离开了,苏涉送他到院落门口,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问,趁江澄还没走远赶紧冲他的背影问道:“江宗主,这院子是怎么……?”

“侍卫住所在那边。”江澄扬手一指,道,“你可以选择去那里。”

那小孩儿似乎说过,江氏侍卫是两人一间房,六人一个院。客卿自己单独一个院。

苏涉:“……还是不了。”

 

后来苏涉才明白过来江澄为什么要给他单独安排一个院子。

“苏宗主平常总不会都跟自己的侍卫同吃同住吧?”江澄如是说。

苏涉十分感动,然而江澄拒绝了他的感谢并且让他一边呆着去。

苏涉:委屈。

然而还是到一边去了。

江澄:“回来!……就抱一会儿。”

 

江澄近日总感觉莲花坞里气氛不对劲。总有人在他经过的时候窃窃私语,而且似乎是不止针对他……还有他身边的苏涉。

他把主事的叫来,冷着脸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涉很配合地在他身后摆出一副冷脸。

主事支支吾吾磕磕巴巴,最后随手一指站在他书房门外的小孩子(苏涉特赠外号)道:“这些事情还是弟子们最清楚,属下也不晓得……宗主还是问江听吧!”

江听一脸懵逼:“我屮艸芔茻!?”

江澄:“那你说。——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正打算开溜的主事:“宗主属下内急……”

江听:“宗主!他来之前刚去过茅厕!”

一盏茶时间之后。

苏涉看江澄脸都绿了,咳嗽两声道:“江宗主……”

“你闭嘴。”江澄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冲那两个面露生无可恋之色的人道,“滚!”

主事和江听忙不迭滚了,完美演绎什么叫抱头鼠窜。

江澄道:“他们说你是男宠,你也没反应?”

苏涉腹诽:事实上他跟男宠似乎真的没什么两样……

他被献舍的这壳子没有修炼过,所以他现在就是弱鸡一个;再加上献舍之后身体时不时会出现排异,作为一个随身侍卫,倒不如说是江澄在保护他。

工资照发不误,还有单独的院落,天天都待在一起,倒真像是包养男宠的做法。

江澄:前两个我承认有不对劲但是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啊!?随身侍卫不带在身边难道还拿来供着吗!

他讽道:“你在蓝家读的那些书呢?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是说死了一次,连脸皮也不要了?”

他以为按照苏涉的性格总该要怒了。然而出乎他意料也出乎苏涉自己意料,苏涉并没有什么反应。

是的,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江澄开始思索苏涉是不是有了毛病。他语气都放得温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苏涉毛骨悚然:“挺好。”

冷场。

江澄想不出还有什么关怀话可以说,于是重新端起他那张黑脸,继续处理事务去了。

苏涉:???

 

又过了段安生日子,苏涉对江澄的了解也在每天不断翻新。

比方说不喜欢苦也不喜欢甜,菜太淡了不高兴,菜味道重了又不高兴;喜欢吹冷风,吹久了被冻得鼻尖通红,然而本人坚持称他吹得很舒服并且还要再吹一会儿;再比方说……

“我给你取个字吧。”在某天下午,获得江宗主处理事务陪伴权的苏涉站在他身后打盹,江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涉其实对于他原本的字没什么感情,因为他觉得这字跟他没个一撇的吻合,就连做个期望的发展方向也令他嗤之以鼻。悯善二字,于他实在多余。

于是他道:“江宗主请。”

江澄不假思索道:“你现在叫江禾,不如字草鱼。”

苏涉:……

苏涉:“江宗主,我觉得这实在太明显,倒显得你对我上辈子余情未了。”

而且实在太难听,也就比狗蛋好听那么一点儿。

江澄先是往他脸上扔了本书,骂他放屁。后来思索片刻之后手一挥道:“虽然是放屁,放得倒有些道理。况且我也不爱吃鱼。”

他下了结论:“那你自己想去。”

苏涉:“……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澄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

 

人人都晓得,安生日子总也是过不长久的;江澄早就理会到这一点,然而还是架不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本来好端端的,他低头批阅卷宗,苏涉给他递茶,茶还没到他手上,苏涉先倒了。

江澄给苏涉倒了个满怀,桌上文书掉了一地,还没回过神,手先去探他的脉象。苏涉这具身体没有根基,简单得很,江澄一探便知,这是身体又在排异了。

然而这次来得凶,几乎要把苏涉的魂魄给弄出去。估计是前几次没有妥善解决,又死鸭子嘴硬不肯来找他帮忙,这次一下子爆发出来,才变成这样。

江澄心中大骂苏涉蠢货,艰难地把人半扯半抱弄到一边小憩用的矮榻上,用自己的灵力去帮他压制。完事了之后他满头是汗,瞪着苏涉那张拿了面纱之后跟上辈子相似度颇高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巴掌呼了过去。

苏涉晕过去是午饭前,醒过来却已是傍晚。他起身时感觉腰侧被硌了一下,伸手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一枚被挂在他腰际的九瓣莲纹银铃。

更不得了的是,那上面有个小字,笔画锋锐,刻的是个“澄”字。

苏涉:别是看错了,再看看……我操还真是。

他很不雅地爆了句粗口,然而目前他无暇顾及。环顾室内,这里还是江澄的书房,江澄不在,他身上盖了条薄毯。面纱搭在他脸上,刚刚他起身的时候掉下了榻。

手里攥着江澄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银铃,苏涉思绪混乱得可以和地上那堆文书相比。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澄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见他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冷哼一声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道:“醒了?怎么,晕一下子,脑子也傻了不成?”

“江宗主,这……”苏涉晃了晃手中银铃,一脸欲言又止。

“难道你连江氏银铃的用处也不知道?”江澄抱着臂,看起来想要把苏涉摁在地上摩擦。

他知道是知道,可是真没想过要用江澄的银铃啊!!!

江澄道:“你暂时带着,等魂魄彻底稳定了之后再还我。”

苏涉思索一下也就明白过来,江氏银铃都是招了新弟子之后,取了新弟子的血在铸造时就熔进去,除了主人之外再无他人可以使用。然而若是得了主人允许,也可以做安魂之用。

他不是江家弟子,若是江澄给他铸了银铃,便算是破例了。江澄对他越是优待,越会有人想要窥探他的背景。到时候这张脸露了馅,别说是他的命,连带着江澄和江家都会惹上大麻烦。

思量过后他将银铃解了,郑重其事地放入怀中。那一枚小小的银铃贴着他的胸口,冰冰凉凉的,却又像带了热度,令他觉得胸腔都在被灼烧。

江澄等他把银铃收好了,坐到书案前,指着一边桌上药碗道:“把药喝了,安神的。”

语毕他咬牙切齿道:“为了这一剂药我被药房先生念了半个时辰,什么不要吹风不要晚睡,你洒一滴我抽你一鞭子,听到没有?!”

苏涉默不作声点头,下了榻上前一口气将那碗里的辛涩汤药喝了,结果被烫的说不出话。

江澄乐了:“刚煎的,你是不是睡傻了?”

说这话时,他微微笑了笑。

江澄一笑,他的眉眼就去了锋锐,像是冰封万里的雪原上莫名淌了春溪,又像是三月杏花坠到森寒的剑锋上。稍纵即逝,留不得抓不住,更惹得人心尖上作痒。

苏涉也淡淡地跟着笑了,他头一回觉得,眼前的江宗主,是值得他用此后的余生去追随的,是值得他此后放在心头第一位的。胜过自己,胜过所有。

 

和苏涉搞到一块去看起来是个意外,但江澄细想起来,似乎是有你情我愿的成分在……。

思及此的江宗主手一抖,把手里的笔丢到了砚台里,溅起一片墨水,有几滴还落在了他脸上。

他腰疼得动也不想动,苏涉这时恰好进门来,看起来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江澄:……操。

苏涉看见他脸上的墨点,愣了一下,赶紧走到他旁边直接拿袖子帮他擦,边擦边说:“江宗主应当小心些。这墨难洗。”

江澄对于苏涉这种行为只觉得麻了半边脸,一侧脸躲开,道:“你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觉得这话颇有提了裤子就走的渣男感,于是又补充道:“……不是,我是说,不要做这种事。太近了。”

“……”苏涉沉默收手,抿紧唇道:“江宗主可是还在介怀昨晚……”

“没有。”江澄心道我是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像深闺小姐一样扭扭捏捏,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他一抬头,苏涉眼睛闪亮亮地盯着他。

江澄:……

江澄:“我不应该给你喝酒。”

苏涉道:“不是江宗主的错。是我……”

一本书砸到他脸上打断他的自我检讨,江澄黑着脸,让苏涉滚出去。苏涉不走,站在原地盯着他,额头上就差钉一块牌匾,上书“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几个大字。

江澄咬牙,道:“你还想怎么样?!我他妈……”

“不怎么样。”苏涉向前一步,弯腰去一口吻住江澄的嘴唇。

昨天晚上他不是没亲过,事实上江澄的嘴唇早上起来都是肿的。然而此时这个吻轻飘飘的,不带情欲、不带任何念想,单纯至极。

江澄手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苏涉亲完这一口,转身就往外走。

江澄脸整个都红了,他脑子里有点迷迷瞪瞪,仿佛清早起来刚赶跑的瞌睡虫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问道:“你上哪去?”

“江宗主刚刚说的,叫我滚出去。”苏涉站在他书房门口,背影硬生生带了点萧索悲壮。

江澄:“……回来!”

一眨眼苏涉就站回到他旁边了。

 

直到过去了很久,有一回江澄去兰陵找金凌,苏涉因为受了风寒就没跟着他去。到了金麟台,金凌见着他就问:“哎,舅舅你的银铃呢?”

江澄这才想起来,他的银铃一直在苏涉那里,根本没有拿回来。苏涉魂魄早就稳固,献舍来的身体也不会再排斥,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的银铃一直就在苏涉心口收着,苏涉也没提起过要还。

于是他道:“忘记了,应该是在莲花坞。”

金凌道:“银铃不是很重要吗?舅舅你放好了吗?”

他越讲越急:“要是丢了怎么办!”

江澄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带了点笑意,缓缓道:“放好了。不会丢的。”

 

江澄回到莲花坞时,苏涉披了件大麾来迎他。那么久过去江澄已对苏涉的那股黏糊劲儿适应良好,任由苏涉帮他整理好御剑时被风吹乱的衣襟和发髻,带了点调笑口吻道:“你现在倒真的挺像个男宠了。”

苏涉但笑不语,笑时狭长双眼微弯,像极了每月月初那会儿的新月。

他和江澄并肩走回江澄的房间,江澄绕过屏风,就看见自己床头新挂了幅山水画。有很大面积的留白,孤峰一座,山下又是大片大片的湖泽。

江澄猜测是因为他之前随口夸了一幅山水画好看,苏涉就执着地说要给他画一幅。

他上前去仔细看过了,才回头对苏涉道:“不错。”

苏涉于是又笑了,带着得意。

江澄也随着他勾了勾唇角,再次肯定:“比上次看到的那幅好看一点。”

不过是苏涉见不得江澄夸旁的别的,所以一定要江澄夸自己的。

酸是真的酸,然而江澄乐意纵容。

 

其实江澄知道,苏涉最想画下来的,是他们自己心里的山水。独他们两人知晓,其他人都没一份。苏涉是座孤峰,他是个独湖,凑到一块儿去便成一幅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的画。

苏涉忽然在他身后轻啊了一声,道:“我忘了在湖里画上花了。”

江澄道:“什么花?”

苏涉道:“当然是莲花。一朵就好了,多了杂眼。我去加上。”

“不用了。”江澄道,“这样挺好,就这么挂着吧。”

苏涉拧了拧眉,道:“好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来似的,道:“最近天冷,有人说云梦可能会下雪。”

从小就对雪有莫名执着的江澄:“真的?”

苏涉:“应该吧,毕竟今年比往年都要冷了。”

江澄:“说的好像你在云梦待了很多年了一样。醒醒苏公子,这才是你来云梦的第三个年头。”

苏涉道:“无妨。以后就是一待很多年了。”

江宗主开始深刻反省这几年苏涉在云梦到底被灌输了什么,原本刚过来的时候像个没削好的竹笛,一吹就是尖锐的响声,谁听了都刺耳,怎么没过几年就变成情话满溢的话本了!?

 

到了晚上,江澄累的倒在苏涉身上就睡。苏涉搂了他,忽然道:“不行。”

江澄说话都不清楚了:“什么不行?你不行了?”

苏涉道:“不是。我明天还是得去把花画上。”

江澄:“你烦死了。画个屁,不用画。”

苏涉低头问他:“为什么不用?”

“花早就有了……你自己瞎,看不到。”说完这句,江澄头一偏,彻底睡了过去。

苏涉一头雾水,最后索性不想了,也闭眼睡觉。

 

早在苏涉提笔开始画这幅画的时候,那花就开在那里了。

未落笔,亦生花。

 

 

你在我身畔,听竹林正摇乱;侵如野火纷燃,震如千军雷声绽。

我在你此岸,立风雨安如山;不动于心,见你如是才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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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和结尾都是《是风动》的歌词!个人感觉挺涉澄的,站在涉哥哥视角简直没谁了!

草鱼梗来自“苏”的繁体字“蘇”哈哈哈哈

他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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