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最高境界:感冒不看药价

【羡澄】天光

*《长庚》八千字番外,哨向AU

*三句话聂瑶

*又名《双傻大闹向导塔》
饥渴地乞求评论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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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刚分化那会儿做过一个噩梦,其恐怖程度大抵能和爱瑟尔变成一只没毛鸡这件事相提并论。

梦里他和魏婴相对坐着,魏婴笑着探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而他则低眉顺眼、温婉贤淑地在……插花。

照理说这时候他就该活活吓醒,但他没有——他把这个足以把他吓成心肌梗塞的梦做了下去:在各种场合,各种人赞赏的目光下(幸亏因为某种原因虞夫人没有出现,否则江澄认为他可能会被吓疯),仪态优雅、聚精会神地——插花。

直到他插好摆好的花束能塞满整个绿植大卖场,江澄才连滚带爬地从这场灾难中挣脱出来。他瘫在地上,仰头望见床头的装饰花插就一阵反胃。他搓搓手指,以此确认他的枪茧还在。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总算他还是那个活了十四年摸了十年抢的云梦江家暴脾气注孤生小少爷,而不是插花刺绣样样精通的温柔可人完美向导。

他想这事决计不能教魏婴知道,否则他那师哥铁定要笑成一头撅蹄子的驴,并且能一直笑到他们俩八十岁。

这么一想他忙爬起来看过去,留意着有没有把魏婴弄醒。在起身的那一点窸窣声中他忽然想起:分化当天晚上他就和魏婴分了房间,在他被“插花”这个噩梦摧残的时刻,那家伙正在长长的走廊那头睡成活神仙。

江澄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憋闷。对于“我分化成向导了”这件事的恐慌与不甘已经暂时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距离分化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也沉默了一周。他每天每夜在懊悔中睡去,隔天满怀希望醒来,无奈发现这并不是梦,而是教他咬牙切齿的现实。

在分化之前他和魏婴之间差距并不很明显,但他知道,分化之后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直至形成一道他一生都越不过的鸿沟。

“江小少爷平日里是很用功的,可惜……。”

“真叫可惜!小少爷总憋着口气要赢他师哥一回,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向导和哨兵,这可怎么比呢!无怪乎他的体术总要较魏少爷弱些,毕竟天性撂在那儿啊。”

他生平最恶一词,“天性”。总有人在他背后指点江山:“这江小少爷,天性如此——与他母亲当真肖像!”

得了,现在他对于这个词,是听也不想听见了。

 

魏婴魏大少这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被闹钟弄醒,关掉闹钟再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被佣人连叫带跳地扯起来吃饭(魏婴:没大没小!)——吃饭前途经江澄卧室,上前在门上大敲特敲,喊:“江澄吃饭了!”

江澄不理。

于是又喊:“江澄!出来吃饭啊!你响一声!——你别是交代在里头了,快说句话呀你!”

江澄不理。闹得急了,隔着门就俩字骂他:“滚啊!”

于是魏婴再敲上一会儿,一鼻子灰地滚下楼吃饭。吃完饭上去,继续敲:“江澄!咱们散步去吧,饭后消食身体好啊!”

江澄要么在吃佣人递进去的饭,要么就是不想吃,在房间里瘫着。讲实话他这会儿听见魏婴声音就闹心,跟个催命符在耳边响一个样:瞧吧,你以后肯定要被他甩在后头,你打从生下来就不如他!争什么呢,都一个样的,不会改变了!

他晓得魏婴有多傲气——别的他不敢说,他还真就像那句广告词写的一样,了解“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多)的”魏婴。他那师哥似乎是个死皮赖脸的,旁人看来每天三番五次地来扒在他门上叫魂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但他晓得,魏婴的耐心总是欠缺的,同时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再没脸没皮也有个度,过了,就是再往前一点也不成了。

魏婴能坚持在他门前没有回应地喊上一个星期,甚至要被他恶言以对,还是每天照旧——没准还能再喊上两个星期、三个星期,江澄想想鼻子就有点酸。

就像当年魏婴刚被带进他们家时候一样,他被送走心爱的狗,也是冲魏婴撒的火。这叫迁怒。

江澄明白他不该迁怒。但除了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和吼叫之外,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方式去面对。江枫眠和虞紫鸢很快就要结束出境访问回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他们一家子从来没有做过“江澄如果是个向导”这件事的假设,就是这样的笃定,才造成他现在的无措。

他瘫坐在地上,听着外头魏婴远去的脚步声,第一百六十七次思考了未来加入向导人权协会的可行性。

 

魏婴敲江澄的门敲了有一个星期多四天,最后实在忍不住想要看看他这师弟,在佣人往里面送饭的时候一阵风似地刮了进去。

他端着餐盘反手把门带上,抬头瞧见室内拉上了极厚的绒布窗帘,黑灯瞎火一片,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江澄在哪。

……好小子,大中午的玩什么午夜惊魂哪!

他刚想出声,“江……”就听见身前几步远的地上突然发出声音:“出去!”

魏婴吓得餐盘都差点没端稳,眯了眯眼睛才凭着一副好视力看到床前有团人影:“江澄?……你坐地上不凉吗?”

江澄动了动,应该是抬起头来瞪他。他听见他师弟声音嘶哑地说:“你进来干什么?我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把餐盘往门边桌上一放,魏婴走过去,盘腿坐到江澄对面道:“好小子,够绝情啊,我刚被你从咱们房间赶到冷宫,你就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江澄不理他,往边上挪了挪,似乎是想离他远些。魏婴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他:“你现在想要上哪儿去,难不成你要从这边窗户口跳下去吗?不是我说,你不用这么宁死不屈吧,不就分化成向导——”

他忽然闭口不言了。江澄冷笑一声,刚想讽刺,就听见魏婴“啪”一声掌了自己一嘴巴。

这下他也有点傻眼:“你……”

魏婴道:“我没事,应该的。”

他又道:“江澄,我是真的觉得,就算你成了向导也还是很厉害的。真的,我不骗你。”

江澄转过头,魏婴只瞅见什么在眼前闪了闪,细小且微弱,在室内一片暗沉里却又显得鲜艳了。他反应过来,再一细想便明白:那是他师弟的眼睛。

江澄此人,看向魏婴的时候总免不了要瞪眼。无非是魏婴太讨打,或者是他把魏婴看得太重,以至于看向后者时总觉得眼里盛不下。他有一对黑且大的瞳仁,在阳光下会微微收缩,里面装了浮云、天穹,装了上午八点一刻的天光大放,还要故作勉强地再装进一个做主角的魏婴。

流光溢彩。

魏婴心道他可喜欢死了这双眼睛,即使这喜欢有很大一部分是捎了它主人的面子。

他又有些拿不准了,试探道:“江澄,我……”

张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在江澄默然的注视下他最后只能说:“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你看……你这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

江澄闻言动了动,魏婴下意识就要跳到一边去,以为江澄是要来揍他了;谁知江澄只是直起身,似乎是要站起来:“走吧。”

 

终于,在江小少爷闭门不出一个星期又四天之后,他师哥把他全须全尾地从房间里带了出来。江家上下的佣人闻讯都大松一口气,又有好事者趁江澄一时兴起浇花去了,凑上去问魏婴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法。

谁成想魏婴也一脸问号:“我也不知道啊??他今天特别好说话,难道分化成向导真有这么大影响???别啊!”

 

“我不想去。”对着虞紫鸢审视的眼神,江澄人生中头一次对他的亲妈提出了斩钉截铁的拒绝。

虞紫鸢转头冲另一边沙发上端坐的西装男人道:“听见了吗?我儿子说不想去!”语调尖锐,显然是憋火憋了挺久了。

“江夫人,这也是上面的意思……”领口系着死紧温莎结的中年男子不停抹汗,对上江枫眠沉沉的目光,又是一噤,“把各家觉醒的向导送到向导塔里接受统一教导,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的规定了,当初您的长女不也是……”

魏婴和江澄站在一处,闻言插嘴:“这是你们以为,我师姐去是她乐意,联邦有法律明说一定要送去吗?上头就是懒得管你们。手伸那么长,胃口那么大,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啊?”

虞紫鸢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退下!”

骂是厉声骂了,言语间却透露出赞同来。她冷眼看向江枫眠:“你说吧,怎么办。”

江枫眠沉吟片刻,道:“我看,不如先将阿澄送去看看……”

“江枫眠你什么意思?!”没料到他这一出,虞紫鸢怒喝。

魏婴拽紧江澄,果不其然看见他那师弟眼中光亮暗下去,眼看就要陷入各种胡思乱想怪圈里了。江枫眠又道:“三娘你先别恼,我还没说完……等等,三娘?”

虞紫鸢不理,只对一边侍者道:“送客。”

江澄忽然出声道:“让我去吧。”

他是想通了,他这一去,也就是在里面待个那么几年,左右也没什么损失;况且联邦里这么多世家,鲜少违抗过向导塔的这一条不成文规定,他自然不能让江家当这个出头鸟。

只不过他进去了,几年后出来成什么样子,也就是他不敢想的了。

魏婴急道:“江澄,你别说话!你瞎说什么啊!”

江枫眠无奈:“你们都先听我说。我只是让阿澄去看看,等他参观回来,我们再来商议是否入学。”

他对男子道:“先生,小儿自幼是当做哨兵教养的,与塔内教学恐怕是合不来。做父母的,自然不能眼看着孩子去不适合的地方受不必要的苦……先生应该也能理解江某。但这件事也不是没的商量,且先让江澄前去观摩一番,再看孩子意愿,你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碍于江家威势,中年男子也只能忙不迭答应。他道:“也好,我回去安排一下,再通知令郎前来。今天就先告辞,告辞。”

“等一下。”魏婴突然道,“江澄去的话,我也去。”

他迎着一屋子人的目光,丝毫不惧,仍自顾自道:“要是你们把我师弟绑了,强迫他留在那里,他两拳难敌四手,自然逃不出来;至于我们,我们还能去轰了你们向导塔不成?必须有人和江澄一起去。”

中年男子刚送了口气,闻言急的脸上又开始冒汗:“这,这……魏少爷,你已经觉醒成哨兵,去向导塔里参观……这不合规矩啊!”

魏婴道:“这么说,你就是真的打算要把江澄绑在你们那儿啰?”

江澄不安地扯他:“你少说两句……!”

“让他去。”虞紫鸢起身道,“不过是去参观,哪能有什么状况?众目睽睽下,难道向导塔的警备还制不住一个觉醒不过一年的哨兵?”

江枫眠脸上仍然保持微笑,道:“先生,你看……”

中年男子心里已经开始骂娘,面上却只能毕恭毕敬道:“说的是,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送走了不怀好意的来客,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江澄忍不住伸手去掐魏婴:“你多嘴什么?你去有什么用,你去难道就能横扫向导塔了?!逞什么能!”

魏婴被他掐的只能“唉哟唉哟”惨叫,龇牙咧嘴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吗!我要说是让叔叔或者阿姨陪你去,你肯定又要说‘又不是小孩子春游,为什么要父母陪’了!”

江澄被他一噎,意识到了这似乎是个事实……。

他咬牙,再一掐(魏婴撕心裂肺:轻点!!),还是忍不住道:“要你管啊!你做你自己的哨兵不就行了!”

虞紫鸢道:“江澄,够了!”

江澄放下手,看向虞紫鸢,脸色憋屈。虞紫鸢挺久没看见儿子脸上出现这种神色,还觉得有点稀奇,招手道:“过来,我看看。”

江澄听话地站到她面前去,乖乖垂首听她教诲。

“怎么成了向导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伸手捧住江澄的脸,满脸怒其不争,“我虞紫鸢的儿子,怎么能和塔里那些只会插花刺绣的废物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在听到“插花”两个字的时候,江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现在她要仰起脸,才能直视她儿子的眼睛了。那双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柔又锋利的眼睛。对着少年不掺任何杂质的眸子,她往往觉得一切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一种想法充斥她的心:这是她的儿子,是她的骄傲啊。

不管分化成了什么,他都是那个江澄。是她从小费尽心思教养的小儿子,那个寄托了她莫大希望的孩子。不是希望他能证明虞家女儿并非只能生出向导,而是希望他证明:不论是向导还是哨兵,她的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绝不因为什么天性、天资而屈居人下。

江澄做到了,即使他现在已经分化成了向导,未来不能拥有哨兵那样敏锐的五感和惊人的爆发力,但他站立的身躯依旧挺拔,眼神依旧那么澄澈而坚定,依旧是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孩子。

她张张嘴,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话。还能说什么呢,她的孩子已经够难过了,她还能不知道江澄心里怎么想的吗?

“给我记住!”她最终只能扳过江澄的脑袋,死死注视着他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咬牙道,“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虞紫鸢的儿子,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你不比任何人差。给我打起精神来!”

江澄愣愣地看了他母亲好一会儿,直看得虞紫鸢一张老脸都有点热,放下手不耐道:“看我干什么,傻了?”

“……没有。”江澄吸吸鼻子,道,“谢谢母亲,我一定谨记。”

虞紫鸢没忍住,又上手去揉了揉儿子的头,揉完了还不忘拍拍。她想:这小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呆样。半点也不机灵,也不懂讨喜。

江澄:……?

他亲妈非常冷酷:行了,滚吧。把那犊子也带走,碍眼。

在旁边被迫观赏了一出母慈子孝的犊子魏婴忙不迭地拽上江澄就走:“哎哎好嘞,阿姨我这就带你儿子滚了啊!”

 

当天晚上江澄坐在床上看书。说是看书,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胡乱翻了几页,最后决定睡觉。刚躺下没几分钟,他卧室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江澄翻身坐起来,对着门口人影道:“你还得寸进尺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还不滚回去!”

被人发觉了的魏婴也不心虚,合上门窜到江澄床上,边挤边道:“去,给我挪个位置……这几天你睡的挺舒服吧?这么大一张床!”

江澄被魏婴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把枕头放在自己枕头旁边,惊道:“你干什么?”

魏婴想: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要被霸凌的大闺女呢。

想归想,他是不敢说出来。于是他嘴上道:“还能干什么,睡觉啊。”

江澄:“我是问你为什么——”

魏婴:“乖了啊,睡觉,睡觉。”

 

江澄:“……”

他想:算了,随他吧。

他知道他肯定赶不走魏婴。况且对方贴过来的体表给了他几分久违的安全感——已经十几天了,他还是没有适应魏婴离开后空荡荡的房间。身边的温度恰当且妥帖,催的他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魏婴说:“哨兵和向导是不能睡一块儿。那也没办法,我搬到你边上,随叫随到,这总行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感到魏婴胸腔里震动,似乎是在低笑。

 

隔天他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噪音弄醒,憋着一鼓气出了房门准备骂人,却看见魏婴在他房间右边的那个房门口跳脚:“搬床的轻点轻点!江澄还睡着呢,吵醒了怎么办!”

江澄:……

算他有良心,算了算了。

却听见魏婴下一句:“我是要睡在他旁边房间,不是要埋在他旁边房间啊!”

 

又过了一周,向导塔的人过来请江家两位少爷去参观。

站在向导塔门口,魏婴道:“当初师姐在这儿的时候都不许我们来探望,现在总算能进去了。”

江澄冷嗤:“怎么,你还肖想里面的向导很久了?”

魏婴义正辞严:“怎么可能!我也只是单纯好奇一下而已。”

 

负责人:这个教室里现在正在进行插花教学课。两位如果想要尝试的话可以……

江澄:呕!!!

魏婴:江澄?!!

 

负责人:这里是刺绣教学。

魏婴:江澄,你看那个最后一排的!

江澄:他好像比你高,手指头也……我去,好粗。

魏婴:长得没我帅。(寒噤)所以为什么要翘着兰花指绣花?好恶心……

江澄:等等,他们绣的是什么?

负责人:玫瑰啊,下一个相亲季要送给匹配到的哨兵。

魏婴(果断):我们走吧。

 

负责人:这里是茶道室。

江澄:那个是……蓝曦臣?

魏婴:似乎真的是。

负责人:是蓝家的大少爷。云深不知处前几年开办了向导军事化教学,这怎么可以!所有的向导都是上天的礼物,他们怎么能去接受那些惨无人道的训练!哨兵自然会保护他们!蓝家大少爷被请到我们这里也才三个月,蓝家却三番五次要把他接回去……不可理喻!

魏婴(悄悄地):江澄,你看蓝曦臣的脸色,差的都跟酱菜一样了。整个教室就他没翘着兰花指,不容易啊。

江澄:你闭嘴。

魏婴:你看,那个是谁?

江澄:!!!

 

隐匿在另一边拐角的一道白色身影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朝他们点了点头。

 

江澄不可置信:“蓝……”

“嘘!”魏婴捂住他的嘴,冲回过头来的负责人讪笑:“没事没事,我们从小就和蓝家大少爷认识,他这是想打招呼!”

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把蓝家大少爷请到塔里的时候,蓝家人竟然会同意?”

“当然不同意。”负责人面露得意,“但几个大家长都不在,自然没有人能阻碍我们把他引回正道!蓝少爷一心向正,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一起回来。倒是他那个弟弟,死都要拦着他哥哥,真是顽固!”

江澄腹诽:怎么看你们都才是理亏的那一方,怎的还这么理直气壮,也是绝了。

 

在塔里转了几圈之后江澄就受不了了。他伸手一拽前面魏婴的衣角:“行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家吧。”

看着怪心惊肉跳的,他真想抽死当初那个一时鬼迷心窍说要过来的自己。

魏婴于是扯住他,问了负责人洗手间怎么走。得到答案后他和江澄一路小跑,随便找了个隔间,“咔”一下把门锁上。

江澄被他挤在墙上,满鼻子消毒香薰味儿,给熏得头昏脑涨:“你干什么?你在厕所隔间放回家的魔法传送门了?”

魏婴:“……不是。”

江澄不耐:“那是怎么?”

魏婴压低声音道:“江澄,你说蓝忘机偷偷摸摸跑来向导塔是要干什么?”

“能怎么,当然是因为他哥。”江澄本来没心情和他嘚啵,说完了才发觉不对劲。他再一想,抬眼震惊道:“你是说,他是来……”

“对。”魏婴竖起食指在唇前一比,“如果我没猜错,这附近一定还有蓝家的人在候着。”

江澄被他带进这个思维,闻言下意识接道:“但是蓝家教育下出来的人,尤其是蓝曦臣蓝忘机那种根正苗红的,怎么可能擅长潜行?”

魏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师弟,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小古板这趟估计要糟,我看悬得很。”

“就算他能躲过盘查,但蓝曦臣不能。”江澄皱眉道,“蓝曦臣体内肯定被植入了向导塔的身份芯片,一旦出塔马上就会被发觉。”

魏婴眨眨眼:“到时候就到咱们出场的时候了。”

江澄:???你说什么?

魏婴道:“你想啊,咱们和蓝家关系一直不错,虽说这几年多有生疏,但我们和蓝大蓝二也算是从小玩到大,这说法不过分吧?”

江澄点头。魏婴接着道:“而且你还没发现吗,向导塔就是仗着他们塔里有成百上千的向导,所以各个家族根本不敢强攻——话说这次蓝家也是厉害,我还以为除了咱们家没人敢拒绝向导塔呢。”

江澄道:“这有什么,你忘了聂明玦的向导?”

魏婴道:“金光瑶?他的身份暴露的太晚,能力和特性已经定型了,送来也没什么好学的。”

江澄道:“据说聂明玦直接把向导塔的人扔出了家门。”

魏婴不接了,他挑着嘴角,笑嘻嘻地冲江澄道:“行了,别扭扭捏捏的,我们没把人扔出家门,大不了待会儿多揍几个不就行了?”

“我没说要帮忙!”江澄蹙眉。

“哎哟祖宗,别嘴硬了。”魏婴叹气,“出了这塔,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就说我们不明白情况,分错敌我了呗。蓝家那边肯定会给向导塔一个说法来堵住他们的嘴,轮不到我们操心。这一出肯定够向导塔喝一壶!”

“既能出气,还能赚蓝家一个人情,你说这买卖划不划算?”

江澄沉默。魏婴也不催,耐心等着。

半晌,江澄道:“熏死了,让我出去!”

他推开魏婴,扭开门栓走出去:“走吧,去找蓝忘机。”

 

后来他们是怎么帮的蓝氏双璧,过程略过不表。魏婴表示闹的很痛快,但最痛快的还是他们两个天降神兵一样揍翻挡着蓝家兄弟的守卫时,蓝忘机的表情。

“太傻了哈哈哈哈哈哈!江澄你看见没有,我敢肯定那是蓝忘机一生中最傻的时刻哈哈哈哈!”魏无羡爆笑。

“你少说两句吧。”江澄用力一摁魏无羡的伤口,换来魏无羡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打起架就跟嗑药一样,多大点事,兴奋什么?”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们避过塔里手忙脚乱的守卫,躲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等江家的人来接他们回去。江澄不悦道:“要不是这次我们溜得快,惊动了上面的警备谁都走不了!你真以为向导塔是吃素的?下次我要还跟你一起疯,我就不姓江!”

魏婴道:“这会儿开始追悔了?你刚刚揍人揍的比谁都凶。”

江澄脸色凶恶:“闭嘴!”

魏婴果然闭嘴。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嘚啵:“哎,江澄!”

江澄对他这种喊“娘子!”一样的腔调半点也不想搭理,但魏婴坚持不懈:“江澄!你听见我叫你了没啊!”

他没好气道:“作甚?”

魏婴道:“你还进塔不?”

“进个屁。”江澄帮他绑好布条,泄愤似的扎的紧了点儿,“都这样了还进去,我是找死还是不想活?”

 

坐在他对面,背靠一颗老槐树的魏婴弯起眼睛,眼里笑意层层叠叠地漫上来,他忽然道:“江澄,我给你看个东西!”

江澄道:“什么?”

魏婴道:“你闭上眼睛。”

江澄皱眉,骂他作妖,眼睛还是乖乖地闭上。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了挠他的鼻尖。

他睁开眼,看见魏婴怀里揣了个圆滚滚的黑色毛团,前者正拿毛团的尾巴搔他鼻尖。

江澄下意识往后一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的精神向导啦!”魏婴把毛团举到他面前,笑道,“刚觉醒三天,你是第二个见到它的人。”

他晃着怀里那个毛团:“我是你爸,这是你妈!”他一指江澄,“叫妈!”

江澄一脚踹到魏婴大腿上:“你他妈……”

魏婴只顾自笑,伸手示意江澄接过去:“喏,给你!”

江澄犹豫再三,最终抵不过毛茸茸物种的诱惑,伸手接了下来。毛团小声“嗷呜”地叫了一嗓子,乖乖扒在他胸前,妥帖的温度像极了某人。

他道:“是黑豹?”

魏婴点头,伸手秃噜了一把黑豹的脑袋,“三天前我在房间里吃苹果,它突然冒出来掉我桌子上,把我苹果都吓掉了……我还以为是哪儿窜出来的,差点给丢出去你知道吗。”

“所以你以后就叫小苹果了!”他郑重其事地宣布。

小苹果在江澄胸前动来动去,爪子扒着他衬衫的领口,硬生生扯了颗纽扣下来。他意料之外地没有皱起眉头,反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道:“果然物似主人形。主人多动,精神向导也不差。”

魏婴闻言一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他坐到江澄这一边来,靠着江澄道:“要不我们打个赌,你以后精神向导觉醒了会是什么?”

江澄道:“这有什么好赌的?我倒希望是大型犬,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天天骚扰我。”

魏婴低头瞧他,摇摇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却又极亮。他道:“我觉得肯定不是犬科。”

“何以见得?”江澄反问。魏婴笑而不答,难得地卖起了关子。

 

他们盘腿坐在荒郊野外的小树林里,形容狼狈。江澄脸上挂彩,裤子上被划了一道,此刻凉飕飕地漏着风。魏婴更不必说,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六七处,江澄包扎都包不过来。

伤口挺痛,他们却笑得舒畅。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显然很难安静,平日里也都打打闹闹不得安生;但他们那天只是靠在一起,中间夹着只眼睛都睁不开的小黑豹,静静地目送天那头的太阳渐渐落下。

在那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魏婴一颗躁动的少年热血心都沉静下来,不再鼓噪,贴合上了身边江澄的频率。他眯着眼睛,把脑袋搁到江澄肩上,感受到江澄身上那股清浅的暖意。他的师弟一张脸比谁都冷都臭,身上却温暖地像是南国的初春。

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江澄。”

“嗯。”江澄低低应他,能听出困倦的慵懒意味。

“咱们回去以后,照样一起练体术、骑马,照样一起喝酒、一起待着。然后等成年了进入军部,我们就做搭档。”魏婴伸手比划,满眼憧憬的光亮,“我们一起上战场,没准还能评个联邦年度最佳搭档!”

江澄闻言嗤笑:“你就做梦吧,谁和你做搭档。”

他抿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真的?”

魏婴支着胳膊看他,闻言弯起一双挑花眼,笑道:“真的,我不骗你。”面上是调笑神色,语气却是十二万分的珍重。

江澄没来由地有些臊得慌,所幸今天夕阳够红,掩饰过了他脸上薄薄的一层红晕。

他道:“那就说好了。”

魏婴精神一振,喜道:“你答应了?江澄!”

江澄道:“答应了。这下你满意没有?”

“满意!当然满意!”魏婴没忍住,嘴角一个劲儿上扬;他心脏跳得厉害,恨不得现在就给江澄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好。

然而天公不给他太多甜头,怕他贪得无厌。江家的司机这时候来了,江澄拽着他上车,回家。

 

远处夕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夜晚来临了。

但魏婴知道,只要有江澄在身边,他便时刻有怀中一捧明朗天光。

江澄也一样;他相信江澄也知道。

因为他们的手牵的那样紧,做过的承诺又是那样郑重,是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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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l light a fire
And the embers bright
Will guide you through the night
对于羡澄双方来说,他们都是指引对方前行的光。即使长夜漫漫,只要有对方,他们总能相互扶持着迎来破晓时的光明。(对标题的瞎bb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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